四季别墅位于滨海市城郊，距离市区不过半个小时车程，占地不算大，却是近年来新贵阶层扎堆的聚集之地。 时值冬季，小区却仍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冬青和香樟之间，常绿的乔木和灌木层层叠叠，偶有洋气的檐角院墙从繁密的枝叶间露出，却透着一股精致和疏离。 赵默和唐兴宏在门口向保安出示了证件，做了登记。 保安安排一辆四轮摆渡车送两人去案发地14号别墅。 赵默摆摆手，谢绝了保安的安排，说想步行过去，顺便看看沿路的情况。 保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招来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给两人带路。 男人不苟言笑，配合着两人的步速，不紧不慢地走在侧前方，眼角余光恰好看到他们所有的一举一动。 唐兴宏不时悄悄打量他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哪是在带路，分明是在监视他们。 他回头想跟赵默交换个眼神，却发现赵默脑袋左右乱转，目光不断扫过沿路的别墅、岔道、路牌……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这模样，像极了一条放出笼子的猎犬，在四处搜嗅猎物的踪迹。 唐兴宏看着赵默，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从没听赵默提起过自己的爱好，家人和过往。 从警校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赵默从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自己的事，仿佛是一个没来路，凭空出现的人。 唐兴宏跟他待得越久，就越觉得他四周仿佛存在一堵无形性的墙，将他与世界隔开。 “你怎么不走了？”赵默回过头，快速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路旁的院墙，脑袋像雷达般转来转去。 “来了，来了。”唐兴宏收回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赵默，又迅速移开，视线落在不远处14号别墅的花园大门上。 魁梧男人将两人带到一栋三层楼的别墅前，停在花园门口不再往里走。 他粗壮的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形一动不动。 长期养成的安保习惯，让他刻意站在一个能够被小区监控探头拍摄到的地方。 赵默拉开虚掩的花园木门，两人穿过一条头顶搭着花架的小径，来到别墅大门前。 唐兴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魁梧的身影依然笔直站在门口，远远看去仿佛一头守护着领地的棕熊。 “这人不像带路的，怎么感觉像防贼一样防着咱们。”唐兴华压低声音道。 赵默掏出口袋中的小本子，翻到记有大门密码的那一页。 他一边输入密码，一边不在意道：“瞎管什么闲事，咱们自己的时间都不多了。”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赵默轻轻推开门。 门慢慢向后打开，露出一条短窄的走廊，通往客厅。 两人从口袋中取出鞋套和手套，穿戴整齐后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入。 穿过走廊，视线豁然开朗，迎面是一间挑高约五米，近两百平米的大客厅，宽敞明亮，却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味道。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窗，铺洒进来，将地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黄。 客厅装潢相当考究，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真皮沙发、两百寸的电视机，无不显露出别墅主人曾经的优渥的生活。 但此刻，映入两人眼帘的却是翻倒的桌椅，满地摔碎的酒杯和碗碟。 最刺眼的是地上两个用白线圈出的人形轮廓。 赵默站在入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客厅，最后停留在人形轮廓上。 沉默片刻，他抬脚进入，沿着客厅边缘慢慢往里绕行。 唐兴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一道永不消逝的影子。 两人按照现场勘查流程，将客厅的每一处角落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最后停在墙角的长桌边。 桌上摆满了糕点饮料，依稀还能看出当天宾客围聚时的热闹光景， 赵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厅五米高天花板一角那个圆形摄像头。 案发当天客厅里的所有视频画面，就是这个探头拍下来的。 “墨子，有啥发现没？”唐兴宏左看右瞧，没有看出任何线索痕迹。 赵默摇摇头，退出客厅，走进客厅后方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往前不远便有一个岔口，分别通向北面的花园、洗手间、厨房、娱乐室、书房和健身室，像一张铺开的蛛网。 客厅的那个探头，只能拍到通道入口一小段，再往里，便彻底从监控画面中消失了。 赵默在岔口停了一下，看了看洗手间方向，又看了看厨房方向。 最后，他朝厨房走去。 案发后，房间的门窗都被关上，十多天没有换过气，越往里走，里面的空气越发沉闷浑浊，透着股灰尘和变质食物混杂在一起的怪味。 “靠，这厨房也太大了吧？”唐兴宏东张西望，像只从地里探出头，东张西望的土拨鼠，“比我家的客厅还大！” 赵默走到灶台边的冰箱前。 唐兴宏跟了过来，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这不是电视上天天打广告，大米公司新出的那款冰箱吗？” “听说高配版要五万多一台呢！”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冰箱，仿佛很懂行似地点着头道，“看上去确实不错，比我家那台三千多块的，看着就漂亮多了。” 赵默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一进厨房，就大呼小叫的，心思完全没在破案上，真是不愧“唐二哈”之名。 赵默打开冰箱门，拉开冰格柜，里面空空如也，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唐兴宏见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凑过头来看向空无一物的冰格柜问：“这冰格柜怎么了？” “里面居然是空的？”赵默回了一句。 唐兴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冷的天，谁还吃冰块？” “大冬天喝点冰饮已经很可以的了，吃冰块那不是神经病啊！” 赵默撇撇嘴，目光缓缓往上移，忽然停住，停在某一处。 唐兴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冰箱上层少了一块隔板，腾出的空间中，放着一个蛋糕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