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顿了顿，狐疑道：“田宛虹说曹雨萱买的是一个12寸的蛋糕。曹雨萱却跟曹天宜说，她带了一个10寸的蛋糕去田宛虹家。” “为什么两人说的蛋糕尺寸不一样？” 袁德厚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小本子，又抬起头看向潘森浩，询问：“田宛虹说她和曹雨萱商量后，买的蛋糕多大？” 潘森浩侧过脑袋想了一阵，摇摇头：“买蛋糕的事我记得，但我记不清是多大尺寸了？” 袁德厚转过头看向唐兴宏：“小唐，我们和曹天宜谈话那天，他说他妹妹带了多大尺寸的蛋糕去田宛虹家？” 唐兴宏愣了愣，老老实实说：“我不记得了。” “小赵，即便田宛虹和曹雨萱的说法有出入，可能当中有人记岔了。可这跟咱们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赵默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董高云出轨，挪用公款，田宛虹作为他妻子，这一路经历了这么多事。对她来说，这段婚姻并不容易，能撑到今年这个结婚纪念日，意义非同一般。” “她不应该记错纪念日蛋糕的尺寸。” “那也许是曹雨萱跟他哥没有说明白呢？”赵默话音刚落，尹俊便急不可耐地插嘴进来，语气中带着不以为然的轻飘： “毕竟那不是曹雨萱自己的纪念日，她记错尺寸，再正常不过了。” 赵默一时语塞，看着尹俊，张了张嘴却接不上话。 尹俊见赵默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心里那股得意劲儿藏也藏不住，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却偏偏还摆出一副“我很客观，不是针对你”的大度样子，笑着补了一句： “刑事案件的侦查要抓大放小，不是所有的细节都值得花精力掰开揉碎了去死磕的。” 蔡震虽然不喜尹俊那种占了上风便摆出好为人师的样子，但昨天赵默对曹天宜的判断推翻得太快，也不免让他对赵默此刻紧盯着蛋糕尺寸的做法，产生了几分犹疑。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行了，蛋糕尺寸的事大家心里有个数，先放一放，别在细节上卡太久。” 赵默垂下头，不再争辩，蛋糕尺寸上的这点差错，的确看不出有什么太大问题，与投毒案似乎也没关联。 尹俊瞥了他一眼，眼角带着丝丝得意。 “今天在病房遇到那么多田家的律师，倒让我想到一件事。”潘森浩眼珠转动，突然道： “田宛虹是独生女，她父亲田志刚那偌大的家业，将来迟早都是她的。可如果她和她丈夫同时出了什么事，两人又没有孩子，这些财产……会落到谁手里？” “彭明杰、肖若琳和曹绍刚，我们前期筛出的三名嫌疑人，都是董高云死后，最有可能得利的人，田宛虹的死只不过是顺带。但现在我们换个思路，如果下毒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只杀董高云一个，而是他和田宛虹两个一起除掉呢？” “刑事案件里，谁受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 蔡震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田家内部的人，冲着田志刚的财产，对董高云和田宛虹下的毒？” 潘森浩耸耸肩：“为什么不可以呢？” 蔡震点点头：“你把案发当天参加结婚纪念日的田家人员名单列一份出来。” …… —————————————————— —————————————————— 下午五点，天色昏暗。 赵默和唐兴宏走出分局大门。 寒风吹过街面，路上的行人各个裹紧衣服，行色匆匆。 唐兴宏打了哈欠：“又一天过去了，我离退休又近了一步。” 赵默低头想着事，没理睬他的感慨。 “这无聊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唐兴宏意兴阑珊： “原本以为刑警生活多姿多彩，想不到这么无聊。每次就是跟嫌疑人谈来谈去，我现在遇到跟嫌疑人谈话就犯困。” “啪——”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紧紧扒拉住他的胳膊。 唐兴宏转过头，正对上赵默的眼睛。 那双眸子亮得不正常，像两颗闪着微光的玻璃球，直勾勾地盯着他。 唐兴宏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整个人僵在原地，舌头在口腔里微微打颤，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默这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每次去“摸”尸体时，赵默就是这么看着他的。 上次提出穿快递服，擅自跑去监视“旺旺烧烤铺”时，赵默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上上次，他不跟所里汇报，擅自行动帮幸福里小区那个吴阿姨追回20万电诈款，回来被王强骂得狗血淋头。出发前，赵默也是这个眼神。 唐兴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警铃大作，恨不得转身就跑。 赵默这副模样，绝对没好事。 他又要作妖了。 “糖葫芦！”赵默抬起手，对着唐兴宏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缓缓道，“我相信我的直觉。” 唐兴宏翻了翻白眼，没吭声。 “田宛虹！”赵默回头瞧了眼两人身后的分局大楼，又回头看向唐兴宏低声道，“有问题。” 唐兴宏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说话。 他定定看着赵默，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赵默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田宛虹差点被毒死，刚从ICU出来，她会有什么问题？ “我要去中山医院。”赵默的声音很轻，轻到一阵风吹来，唐兴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唐兴宏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要去中山医院见田宛虹。”赵默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清晰传进唐兴宏耳中。 “你见田宛虹干什么？”唐兴宏不解地问，“你要跟她谈话？” “不，我要去确认一件事，不需要跟她谈话。”赵默斩钉截铁道。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唐兴宏跳了起来，抓住赵默衣领子，“你疯啦，你不想做警察啦！” “为了一个案子，这么拼值得吗？”他压低声音，瞪着赵默，“要是被发现，是要被处分的，搞不好要被开除的。” “你知道外面现在工作有多么难找吗？” “所以，这次我自己去。”赵默看着唐兴宏的眼睛，缓缓道。 四季别墅投毒案，到现在仍然毫无头绪。 田宛虹和曹雨萱关于蛋糕尺寸说法的差异，赵默不相信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记忆差错或口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