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俊杰面带微笑，一开始还优哉游哉抖着二郎腿，饶有兴趣看着赵默在办公室里拉窗帘、关门，招呼苏辰坤关灯。 黑暗骤然笼罩整个办公室。 忽然间，一张红莹莹的脸蛋在黑暗中突兀出现，莹莹发光，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无脸恶鬼。 姚俊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放下二郎腿，身子下意识地后仰，心脏仿佛一下吊到喉咙口，漏跳了一拍。 整个办公室中传来一片“嘶嘶——”的倒吸凉气声。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任薇妮随即而起的高亢尖叫声，如同一把利斧，劈开了满屋子的诧异。 “够了，赵默，你在搞什么？”姚俊杰难得板起脸，对赵默叫喊。 “苏辰坤，开灯！”他站起身，命令苏辰坤。 “啪——”苏辰坤无奈，只得开灯。 头顶的白炽灯重新亮起，光芒洒落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心中都暗暗舒一口气。 大家这才看清楚，原来赵默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莹莹红光，怪不得在黑暗中显得如此诡异。 赵默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尴尬又无奈的脸。 任薇妮捂住嘴，缩在桌边，瞪大眼珠子盯着赵默，似乎在确认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赵默挠挠头，干笑了一下：“这是我早上从小学旁的文具店买的，草草涂满了荧光颜料，想试试效果。” 话音刚落，苏辰坤第一个笑出声。 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随之一扫而光，所有人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任薇妮嗔怪地白了赵默一眼。 姚俊杰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摸了摸胸口，故作镇定道：“以后少装神弄鬼。” 赵默把面具拿在手中，向众人展示，正色道：“这就是我认为凶手使用荧光颜料的第二作用，是为了营造惊悚气氛，从心理上恐吓死者。”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办公室中，有人举手发问。 “为了满足他那种扭曲的正义感。”赵默微侧头，眯眼思考着，“他不仅要杀死受害者，还要让他们在死前感到恐惧，这是一种他自认为的审判仪式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凶手能够从中获得内心的满足和快感。” 赵默想到从两具尸体上“看”到的黑暗环境和“钟馗”面具，继续道： “谭振辉撞死人，他自己死于车辆撞击。石磊因疏忽导致儿童溺亡，他自己死于干性溺亡。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充满了宿命感，对“有罪未罚之人”给予“以牙还牙”式的因果报应。” 赵默说完，办公室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寂静。 只有苏辰坤拉开窗帘的“哗哗——”声。 “按照你这个逻辑，凶手完全有可能是一名陌生的旁观者，与死者的生活并无交集，也就是说，不是熟人作案？”有人举手提问。 赵默想了想，说：“我觉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低。但是，这些死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才会被凶手注意到。” “受害者不是凶手随机挑选的，一定是有某种原因的。” “那谭振辉周围的人还要不要查？”陈哲明没看吕锦程，反倒对着赵默问，仿佛他才是四组组长一般。 吕锦程倒是没生气，抬头看向赵默，同样等着他的回答。 “查！继续查！”赵默没有片刻犹豫，立时回道，“我的判断不一定正确，谭振辉的调查还要继续。” 姚俊杰微微点头，对赵默的表现，对自己当初把赵默请来参与案件侦破的决定感到相当满意。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要给赵默找的那条叫“淘淘”的金毛狗每餐加个鸡腿。 要不是那条金毛，赵默现在还在滨海市做他的社区民警，根本不会帮他破这个怪案。 “啪啪——”吕锦程站在白板前拍了拍手，把大家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石磊案告诉我们，从意外死亡案件入手，追查凶手曾经犯下的其他案件，这条侦查路径是合理且可行的。” “凶手肯定不止犯下这两起凶案。”说到这，吕锦程顿了顿，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赵默。 见赵默没有异议，才继续道：“苏辰坤，你这边对于意外死亡案件的筛查要抓紧。” “石磊的案子移交给丁彦文和陈明哲，两起案件并案调查。” ———————————————— ———————————————— 散会后。 赵默和唐兴宏开车去了湖杭市公安局警犬训练基地。 姚俊杰给滨海市公安局打过招呼，借调赵默一段时间帮忙。 眼见赵默和唐兴宏两人短时间是回不来了，新安派出所所长陈耀华让他们拍一段“淘淘”好吃好喝的视频传给他。 他也好给陆玉珍一个交代。 陆玉珍现在每天都来派出所询问“淘淘”的情况，扰得他不胜其烦。 但碍于那十辆电瓶车的诱惑，陈耀华不好发作，只得不停催促两人拍一段视频给他。 他好等陆玉珍来的时候放给她看，这事也算有个交代。 赵默和唐兴宏前阵一直忙着案子的事，也没空去警犬基地。 被陈耀华催得急了，今天晨会后，两人总算得空找卢亿舟要了地址，开车去基地拍视频。 警犬基地位于市郊，两人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停好车，拿着卢亿舟给的介绍信去找狗。 时间快近午时，头顶的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中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在狗场，两人终于看到了“淘淘”。 现在的它膘肥体壮，毛发顺亮，早没了刚被救助时，那可怜兮兮，脏吧啦叽的模样。 “淘淘”一点也不怕生，围着两人转圈，怪不得会跑丢，被姜杉宏转卖给贩狗的。 唐兴宏拍了视频转发给陈耀华。 办完正事，在鸟不拉屎的郊外，两人好不容易找到家小店，坐下刚准备吃午饭。 屁股还没坐稳，苏辰坤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赵默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苏辰坤急迫的声音：“赵默，你们人在哪儿？” “我们在警犬基地办事。”赵默回道。 “你们办好事，尽快赶回来。”苏辰坤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又找到一起存在问题的意外死亡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