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赵默瞪着半扇门上的红脸鬼怪，张嘴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卢亿舟和唐兴宏站在门外闲聊，没注意到他。 姚俊杰和李宏伟从里面跌跌撞撞走出来，醉眼朦胧把忤在门口的赵默顶了个跟头。 “什么……什么东西？”李宏伟大着舌头，骂骂咧咧，“老板，老板，你……你家的狗挡在门口，不让人走。” “哈哈哈……”姚俊杰扶着肩膀，哈哈大笑，“什么……什么狗，李冬瓜你酒量不行，这明明是一个石墩子。” 赵默坐在地上，看着饭馆门口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以及——他们身侧的红脸鬼怪。 老板从饭馆里跑出来，伸手拉起赵默。 赵默一把拽住他胳膊，指着半扇门上灯笼红光中的鬼怪，声音激动：“老……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顺着赵默手指方向，看过去，哈哈大笑：“你们城里人连这都不知道？” “这是门神钟馗啊！咱们村里人贴钟馗画像在门上，驱邪避凶！” 老板拍了拍赵默身上的灰，急急忙忙走进门里，去搀扶李宏伟和姚俊杰。 钟馗？ 凶手脸上戴着钟馗面具？ 赵默怔怔站在门口。 黑夜中，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门上的钟馗画像忽明忽暗。 —————————————— —————————————— ‌“钟馗是民间传说中驱鬼逐邪的神祇，被道教封为“赐福镇宅圣君”，是传统门神。 ‌民间常将他的画像贴于门上。 他在地府的正式职位是判官，具体掌管罚恶司‌。他是地府四大判官之一，专门负责惩治恶鬼。”‌‌‌ 赵默坐在宾馆房间的沙发上，低头查看手机中搜索到的关于钟馗的介绍。 唐兴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大作，睡得神志不清。 “钟馗手下有五鬼，常以青、红、白、黑、黄五色形象示人，象征五行。也有青、红、白、蓝、黄五色一说。” 赵默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从他谭振辉身上“看”到的画面。 【一片漆黑中。忽然，凭空浮现出一群五颜六色的恶鬼。】 他仔细数了数，这群恶鬼是五只。 赵默猛地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钟馗？五鬼？ 捉鬼除妖？ 惩恶司？ 他走到窗户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 夜幕下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灯光璀璨夺目。 ———————————————— ———————————————— 次日，湖杭市公安局 五楼，刑侦支队四组办公室。 办公室中的民警各自落座，吕锦程站在白板前主持晨会。 姚俊杰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路都走不稳。 此刻，他却精神饱满跟个没事人儿似的，抖着二郎腿，坐在一边旁听。 吕锦程扫了一圈办公室中坐着的民警：“丁彦文，说说你们昨天调查到的情况。” 丁彦文站起身，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昨天，对谭振辉家属继续进行了排摸谈话。” “谭振辉妻子魏娅君事发当晚在家，有保姆和小区监控作证。” “谭振辉曾有过一个情人，后来断了，现在没有来往。我们找她谈过话，事发当晚，她也有充分的不在证明。” “……” 丁彦文汇报完，没有新的发现，他低头坐下。 吕锦程随即又点名：“陈哲明，说说昨天你这边的调查情况？” 陈哲明站起身，手中的笔顶着额头，愁眉不展看着手中笔记本：“谭振辉的外贸公司做的是纺织品的进出口贸易，上下游企业公司不少。” “我们正在逐一排查，当前重点范围还是放在他自己的公司。” “……” 陈哲明这边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悻悻然坐下。 吕锦程的目光看向苏辰坤。 苏辰坤不待他叫，便自己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把事发路段附近的监控拷贝回来，已经分批在查了。” “另一路以事发地点为圆心，逐步向外扩散，看看周边还有什么遗漏的监控探头可供调取。” “目前，没有新的信息。”苏辰坤耸耸肩，无奈道。 他坐下后，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 周围的气氛有些沉闷，四组民警一个个皱着眉头，抬头看着白板和沉默不语的吕锦程。 案子查了两天，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吕组长！”赵默举起手，打破了这份死寂。 “刷——”所有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他。 吕锦程从思索中回过神，看向赵默：“小赵，你有什么想法？” 赵默起身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坐着的四组民警，缓缓道：“我觉得，应该对死者谭振辉进行深入调查。” “调查谭振辉？”吕锦程没明白赵默意思，反问，“再做一次尸检？” “不是，是对谭振辉的个人经历和过去进行调查。”赵默看着吕锦程，一脸认真。 “尤其是要查看他过往有没有和汽车，交通事故有关的经历。” 赵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他从谭振辉身上“看”到的画面。 他举起手，模仿着凶手动作，先是给谭振辉强行灌下啤酒。 然后退开，躲在黑暗的角落，观察谭振辉喝下致幻剂后的反应。 待谭振辉彻底陷入疯狂后，打开谷仓的门，拿起木棍追赶在谭振辉身后，驱赶他跑向公路。 赵默站在后排，双眼紧闭，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坐在他周围的民警纷纷向后挪动身子，暗自提高警惕，生怕他突然搭错哪根筋，向他们扑来。 姚俊杰腿也不抖了，看着赵默的神情从满是期待，变为目瞪口呆，心道：咋滴，这小子怎么了？案子还没破，自己人先疯了一个？ 他缓缓转头，与吕锦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莫名其妙。 忽然——赵默睁开眼。 “享受……满足……”他怒目圆瞪，嘴唇蠕动轻声喃喃自语，“凶手很享受这种快感——处置的快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默想明白凶手的作案动机了。 凶手刻意营造一个漆黑的作案环境，是因为阴间鬼冥，幽暗无光。 他就是在模拟那幽冥之地。 他把自己比作“钟馗”。 钟馗在民间传说中，执掌地府惩恶司，捉尽恶鬼。 在他眼中，谭振辉就是这世间的“恶鬼”。 他要将“恶鬼”捉进地府，进行“审判”。 赵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吕锦程：“吕队，谭振辉的过往经历要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