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空气中已略带一丝寒凉。 市公安局大门口的电动折叠门缓缓收拢，一辆黑色轿车正慢慢驶入。 一名中年妇女忽然从大门旁的花坛后冲出，直扑在车头的引擎盖上。 轿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骂道：“干什么，找……” 话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中年妇女身子从引擎盖上慢慢滑落，跪在车头前，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相框，两道裂痕划过玻璃表面，相框中是一张露着甜美笑容的女孩照片。 司机缩回头，转身看向后座的杨德明：“杨局长，那个女人又来了。” 门卫室里先后冲出几名保安，跑到黑色轿车前，手忙脚乱地拖拽跪在车前的中年妇女，相框掉在地上。 “邵叶丽啊！你死不瞑目啊——”中年妇女尖锐刺耳的叫喊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都快六个月了，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还破不了案。”中年妇女不肯起身，在保安的拉扯中，放声大哭，“我的女儿啊，我的宝贝女儿啊！” 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动容。 赵默推着他那辆破自行车，正从边门进去，听到动静驻足看来。 “我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中年妇女哭哭啼啼，眼泪鼻涕横流，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仪表，“我的小宝贝啊，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唉！”杨德明叹了口气，推开后车门，抬手制止了保安，“你们停手。” “你……就是你！”中年妇女看到杨德明下车，跪行到他面前，哭喊着扯住他的衣摆，“上次就是你跟我保证，肯定能破案的。” 杨德明蹲下身，捡起摔碎在地的相框，递给跟下车的司机让他拿好，又伸手去搀扶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靠着车，跪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杨德明蹲下身，盯着中年妇女的眼睛，言辞恳切：“黎娟，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我儿子跟你女儿差不多大，我知道你的难过。” “这个案子我亲自在盯，上周我还专门调了两个人进专案组，就是为了尽早破案。” 女人抬头看着他，不言不语。 “你这样拦在门口，不但不能让案子尽快侦破，还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你放心，案子我一定会跟到底，不管能不能破，我都给你一个交代。” 黎娟失声痛哭，杨德明把她从地上搀起来，保安立刻围上来，扶着她进了门卫室。 黑色轿车重新启动，驶入大院。 赵默也推着自行车穿过边门。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受害者家属，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们的痛苦。 —————————— —————————— 十楼，杨德明办公室内。 常全友拉着脸，站在进门处的沙发边。 “早上邵叶丽的母亲黎娟，在大门口拦住我的车，你知道了吗？”杨德明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台边，目光落向远方。 “听……听说了。”常全友声音低沉。 “专案组成立快三个月了。”杨德明的身板笔直，面容平静，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全友，这是你第一次担任专案的组长吧？” “是……是的。”常全友的声音更低了。 “当初徐建国极力推荐你，我也是相信你的能力。你在刑支队一组呆了有十几年了。”杨德明的声音不响，但常全友却感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从金滩分局调两个年轻人过来吗？”杨德明转过头，注视着常全友。 “明……明白。”常全友低下头，不敢直视杨德明的眼睛。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杨德明绕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批阅文件。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常全友立正，向他敬了个礼，退出办公室。 . . 今日，4.12专案组五楼办公室中，大家交头接耳都在议论早上杨局长在大门口被人拦住的事。 空气中弥漫一股无形的压力。 唐兴宏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赵默则在整理飞燕家具公司的资料。 “哐——”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常全友铁青着脸走进来，一声不吭直往会议桌前的白板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稀里哗啦拖拉椅子的声音和乱哄哄的脚步声，在办公室中响成一片。 赵默扯了扯唐兴宏的衣角，朝门口撇撇嘴，示意快溜。 唐兴宏悄悄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 两人躬身低头，穿过混乱的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办公室。 常全友扫到两人贼头贼脑地跑出办公室，一时半会儿也没空理会他们。 “现在我们怎么办？”走廊上，唐兴宏看着赵默。 “带铐子和警棍了吗？”赵默问。 “带了，放在更衣室。”唐兴宏不明所以。 “走，我们去拿铐子和伸缩警棍，顺便换上警服。”赵默向着更衣室走去。 唐兴宏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兴奋地问：“怎么，有眉目了？” 赵默回头瞥了他一眼，面容紧绷：“不知道，以防万一罢了！” “带好车钥匙，我们去飞燕家具公司。” “还要走上去啊！”唐兴宏垮着脸，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我们开车上去。”赵默说，“今天去那家公司里面调查，不走路。” “哟西，哟西！你一定是有什么发现了。”唐兴宏知道，每次赵默让他带手铐，十之八九就是有活了。 —————— ____________ 飞燕家具公司位于向阳村的南侧，门口有一条可以通行汽车的盘山公路。 公司占地很大，一大半是木材加工和存储车间，车间旁有一栋三层楼高的行政办公楼。 唐兴宏把车停在公司的行政楼前。 看着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察下车，行政楼的窗户后人头晃动，频频投来好奇的视线。 出来迎接赵默和唐兴宏的是公司副总经理侯明哲，他穿着一件工作服，圆滚滚的肚子凸在身前，下身裤脚上的图案，果然与赵默画的素描画中一模一样。 他年过五十，身材矮小肥胖，一对小眼睛在肉乎乎的脸上滴溜溜地乱转，头顶围着一圈稀疏的乱发，中间露出一片光溜溜的头皮。 听明白赵默要去财务办公室，侯明哲领着两人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一楼是间巨大的展厅，摆放着各种实木家具卯榫结构的样品。两侧墙上贴满了公司的发展历程，以及员工团建活动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