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德里克落地后踉跄了半步，眼睛却死死盯着篮筐。 球馆里像突然没了声音。 篮球落下，碰到内沿，又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掉进篮网。 “唰！” 场边的电视解说员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嗓子几乎喊破：“进了！德里克·沃森命中了压哨绝杀！” “八十比七十七！劳尔梅里恩在最后一秒完成逆转！” “他们淘汰兰开斯特中央，闯进了宾夕法尼亚州决赛！” 下一秒，整座球馆彻底炸开。 德里克还站在原地。 他听见了欢呼，也看见了计分板，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球，真的进了？ 科比第一个冲过来，一把将他撞倒。 “进了！” “你投进了！” 替补席上的队员全涌进场内。 卢克明明已经犯满离场，这会儿却冲得比谁都快。埃里克扑在科比背上，其他人又一层层压了上去。 德里克被压在人堆最下面，半张脸贴着地板。 疼是真疼。 可他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小时候一个人在空球场练投篮，他也幻想过这种画面。 最后几秒，比分打平，篮球落到自己手里。 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 后来慢慢长大，他才明白，不是每个喜欢篮球的人都能成为明星。 科比和王天会去更大的球场。 自己大概只能陪他们走一段。 可就在今晚，他真的投进了那一球。 够了。 这一晚，已经够他记很久。 队友们终于被裁判赶开。 德里克撑着地板坐起来，第一眼不是看计分板，而是看篮筐。 篮网还在轻轻晃动。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德里克！” 很快，附近的人也跟着喊起来。 声音起初有些乱，后来越来越整齐。 德里克抬起头。 赛前那些摄像机全对着王天和科比，可能连解说员都没提前记住他的名字。 现在，整座球馆都在喊他。 他咧着嘴笑，眼眶却突然有些发热。 兰开斯特中央的教练已经冲向技术台，要求确认出手时间。 场边电视反复播放最后几秒。 王天抢到球。 科比冲向底角，三个人跟着收缩。 传球飞向另一侧。 德里克接球，起跳，出手。 篮球离开指尖时，计时器上还剩零点几秒。 裁判和计时员确认完毕，主裁双手指向中圈。 进球有效。 看台再次响起欢呼。 兰开斯特中央的球员没有再争。 他们领先了大半场，第三节结束还握着八分优势，最后却倒在了一个上半场三投不中的普通射手手里。 有人双手抱头。 有人蹲在地上。 还有人只是站着，看着劳尔梅里恩的人拥在一起。 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只差最后那一球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握手时，对方控卫走到德里克面前，抬手和他碰了一下：“好球。” 德里克张了张嘴：“你们差点赢了。” 对方摇头：“差点不算赢。” 说完，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德里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淘汰赛就是这样。 他们在庆祝，对面就得回家。 如果刚才那一球没进，现在低着头离开的人就是自己。 场边的解说还在扯着嗓子：“科比·布莱恩特先用三分追平比分，最后一攻又吸引了三名防守人！” “王看见了另一侧的空位，而德里克·沃森完成了最后一击！” “这不是一个人的绝杀，这是劳尔梅里恩全队拼出来的胜利！” 这次他说得倒没问题。 上半场还没人提德里克。 比赛结束以后，记者已经快把他围得看不见了。 “最后一球出手时，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那会成为绝杀吗？” “王为什么把球传给你？” 德里克面对五千人敢投，面对十几个话筒反而有点结巴。 他回头看了一眼。 科比站在不远处，正冲他咧嘴。 王天则抬了抬手，让他慢慢说。 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因为科比带走了三个人，王看见我空了。” 记者追问：“所以最后一球属于全队？” “本来就是。” 德里克指向场边正在冰敷手指的卢克：“卢克拼了一整晚的篮板，埃里克也一直在跑。所有人都在替我们挡人、抢球。” “最后一球是我投的，但那个空位不是我一个人跑出来的。” 一名记者笑着问：“听说中场休息时，王说你是劳尔梅里恩最好的射手。现在你承认了吗？” 德里克看向王天。 王天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德里克想了想：“至少今晚是。” 记者们全笑了。 另一个话筒很快递到科比面前：“最后一攻没有接到球，你会失望吗？” 科比看着提问的人：“我们赢了，我为什么要失望？” “可你本来有机会完成绝杀。” “我已经投进了追平三分。” 科比指了指德里克：“最后一球，他投得更好。” 说完，他转身往更衣室走。 经过德里克身边时，还是抬手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 球队领袖当然想投最后一球。 可比最后一球更重要的，是球队还有下一场。 回到更衣室，所有人一下都没了力气。 卢克把手指泡进冰水里。 埃里克靠着柜子，鞋带都懒得解。 科比仰头灌完半瓶水，胸口还在起伏。 德里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遍遍低头看着右手。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却总觉得，今天以后应该值钱一点。 唐纳推门进来。 更衣室慢慢安静。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德里克身上：“最后一球，很棒。” 安静只维持了一秒。 下一刻，毛巾、矿泉水瓶和吼声一起飞了起来。 卢克单手举着冰袋也在喊。 有人拍柜门，有人抱住队友。 他们离州冠军，只剩最后一场。 王天靠在柜子旁，系统提示在脑海里浮现。 【全队体能消耗严重。】 【卢克·卡特手指存在轻度挫伤。】 【科比·布莱恩特腿部肌肉疲劳明显。】 【建议二十四小时内以恢复训练为主。】 王天扫了一眼。 这次系统不用提醒，他也知道不能乱加练。 赢球不代表身体会自己长好。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能走着进入州决赛。 离开球馆时，德里克仍被记者围着。 赛前一直追着王天和科比的镜头，现在全对准了他。 科比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他今晚应该睡不着。” 王天揉了揉发酸的腰：“让他高兴一晚吧。” 科比点点头。 有些球，确实值得高兴一晚。 回到费城时，王家餐馆早已关门，厨房的灯却还亮着。 王大勇端出一锅鸡汤，桌上摆着红烧肉、炒青菜和刚出锅的炒饭。 曹晓曼见德里克也来了，立刻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英雄多吃点。” 德里克腰板一下挺直：“阿姨，你们看比赛了？” 王大勇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最后一分钟看了。” 曹晓曼笑着拆台：“前面他不敢看，躲在厨房切菜。听见追平，差点把菜刀掉地上。” 王大勇咳了一声：“手滑。” 角落里的电视正在重播比赛新闻。 画面里，科比命中追平三分，王天抢到篮板快速推进，德里克完成最后出手。 主持人把他的名字念得字正腔圆，像是早就认识他。 德里克端着碗，盯着电视看了半天。 直到曹晓曼提醒饭要凉了，他才低头扒了两口。 没过几秒，又抬起了头。 一记绝杀，确实很下饭。 第二天下午，唐纳没有安排对抗。 全队只做拉伸、理疗和轻量恢复。 卢克坐在场边冰敷手指，科比做完腿部放松后，也老老实实躺在垫子上。 接下来的两天，德里克第一次体会到学校名人是什么感觉。 走进教学楼，有人主动和他击掌。 路过体育馆，还有学生模仿他的绝杀姿势。 以前叫不全名字的人，现在见面就喊“最佳射手”。 德里克表面装得平静，走路时胸口却比平时挺高了一点。 科比看了他半天：“你准备这样走多久？” 德里克：“至少走到州决赛。” 王天：“那你晚上睡觉小心落枕。” 第三天下午，唐纳把全队叫进录像室。 另一场州半决赛已经结束。 灯光熄灭，电视亮起。 录像中，一个身材粗壮的内线顶着两个人往篮下冲。 防守人已经站稳，还是被撞得连退几步。 篮球砸在篮筐上。 他自己抢下前场篮板，扛着第二个人再次起跳，把球狠狠砸进篮筐。 “砰！” 篮架跟着晃了一下。 画面切换。 又是前场篮板。 又是身体对抗。 对方中锋明明已经把他卡在身后，他却硬生生从旁边挤进去，一把将球抢走。 卢克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指。 疼得皱起眉头。 唐纳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那个内线单手抓着篮球、身边两个人同时失去位置的瞬间。 他走到战术板前，写下州决赛的对手。 沙勒地区高中。 随后，又在下面写出一个名字。 丹尼·福特森。 科比盯着屏幕：“他很强。” 王天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福特森很强。 前世研究过NBA历史的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一九九七年NBA选秀，首轮第十顺位。 福特森不是靠运气进乐透区的。他的力量、篮板和对抗，即使放进大学赛场也够用。 对现在的劳尔梅里恩来说，最麻烦的不是知道他强，而是队里根本找不到第二个能顶住他的中锋。 眼前这个还在打高中篮球的家伙，再过几年，就会以乐透秀的身份进入NBA。 而现在，劳尔梅里恩要挡住他的，只剩卢克。 一个上一场刚刚犯满离场，手指还缠着胶带的高中中锋。 唐纳转过身：“州决赛，他交给你。”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向卢克。 卢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屏幕里的福特森。 沉默几秒后，他站了起来。 “教练。” “怎么了？” “录像从头再放一遍。” 唐纳伸手按下播放键。 屏幕重新亮起。 王天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福特森。 州冠军前面，站着一个未来的NBA乐透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