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嘴巴哆嗦了半天：“那、那您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你会不会说话？谁是破罐？” 阮瞳瞪她：“我是好罐想摔就摔，摔完了我还踩两脚，你管得着吗？” 她抬脚就走：“你不去拉倒，回来我给你讲讲，那几个少年郎腰怎么样。” 丸子咬着牙，在原地跺了两脚，最后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阮瞳哼着小曲拉开大门，步子还没迈出去，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她吓得往后一蹦，手捂着胸口：“哎呀妈呀，吓我一跳。” 阮书卷杵在门槛外头，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乌青。 一身官袍皱成腌菜，看着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阮瞳缓过劲上下看他一圈：“爹，您这脸色见鬼了？” 这话跟引线点炮仗，瞬间炸了。 阮书卷眼珠子死死钉在自家闺女身上，气得浑身突突发抖。 今早朝堂上，太子当众求娶，满朝文武唾沫星子快把大殿淹了。 皇上当场发火，他跪在地上挨了一上午数落，裴知瑾这会儿还在御书房外头罚跪。 好家伙，他在外头丢尽脸面，跪得膝盖都快碎了。 罪魁祸首在家哼着小曲，嗑完瓜子还要出门惹事生非，半点烦心事没有。 阮瞳见他脸色难看，自顾自琢磨：“您怎么了？又被御史台那帮老头子气着了？” “我跟您说多少次，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您那血压……” “你闭嘴！” 阮书卷憋了一路的火气全吼出来，手指头抖个不停：“你、你是打算活活气死我！” “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敢问我怎么了？！” 阮瞳被他吼得往后仰了仰，一脸无辜：“我做什么了？” “今日我就在家嗑瓜子，连门都没出。” “你还敢说没出门？！”阮书卷险些背过气去。 她瞅了瞅伸在门外的脚，悄咪咪收了回来。 见她爹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只当他老毛病又犯了，瞎操心她在外惹祸呗。 阮瞳摊手，一脸无所谓：“说吧，我又干啥惊天动地的事了，把您气成这样？” 反正她能干的坏事，翻来覆去就这些，全京城早传遍烂大街了。 阮书卷看着她一脸摆烂的模样，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胸口一起一伏，咬着牙砸出惊天消息：“你知不知道！” “今日朝堂之上！太子当众跪请皇上，要娶你为太子妃！” “…………”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阮瞳，脸上笑意一瞬间僵得干干净净。 她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彻底懵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嗓音都飘了：“……什么？” 阮书卷看着她终于变了脸色，心里更气，又酸又怕。 “他当着所有朝臣，皇上的面，一字一句，要娶我阮书卷的女儿，阮瞳为妻！” 阮瞳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 …………………操！ 裴知瑾说的那个承诺，竟是他、要、娶、她？！！ 阮瞳喉咙发干，下意识结巴：“不、不是吧？他疯了？！” 她疯还合理，裴知瑾疯什么？！ “他何止是疯！” 阮书卷几乎是低吼出声：“满朝文武全跳出来反对，把你从小到大干的混账事，扒了个底朝天。” “个个骂你配不上东宫！皇上当场龙颜大怒，满大殿的人全跪了！” “我跪在底下，被旁人指着脊梁骂教女无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咬牙切齿：“但凡你争气，为父还能替你辩上一辩！” “我阮书卷的闺女，凭什么不能当太子妃？！” “可你——” 阮书卷盯着阮瞳，最后一甩袖子：“你这德行，让我半句嘴都张不开！” 他捂着胸口，声音都在抖，“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你知道那是什么场面？那是要砍脑袋的！稍有不慎，阮家满门都得陪葬！” 阮瞳默默把手从门框上缩回来，往后蹭了半步：“……那皇上怎么说？” 阮书卷瞪着她，眼珠子都快喷火了：“你说皇上怎么说？” “换你你不气？你儿子要娶满京城名声最臭的丫头！” 阮瞳咽了口唾沫：“那……裴知瑾呢？” “还跪在御书房外头呢！” 阮书卷累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也不在乎官袍弄脏，拍着大腿直叹气。 “你说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稳重内敛，怎么偏偏被你迷昏头？” 他一路上是真没想明白。 裴知瑾那孩子什么秉性他最清楚，怎么可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干出这种事？ 阮书卷抬头瞪着阮瞳：“你要是端庄贤惠一点，我也能安慰自己说太子是慧眼识珠。” “可你看看你，哪里像珠子？活脱脱一个惹祸炮仗，谁碰谁倒霉！” 说着还带上了委屈：“这么好的孩子，怕不是眼神出毛病了。” 阮瞳皱了皱眉。 裴知瑾不是眼神不好，他是铁了心，那家伙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被阮书卷塞进宫里学规矩。 嬷嬷凶得很，走路迈错腿要打手心，说话大声了要罚站。 她一天被罚了十回，气得蹲在御花园假山后头戳蚂蚁窝。 裴知瑾找过来，蹲下身递给她一包蜜饯：“又闹脾气了？” 她塞了满嘴零食，噼里啪啦地吐槽。 裴知瑾静静听着，在旁边蹲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她。 “阮瞳，你以后嫁给我好不好？” 她抬头一脸莫名奇妙：“嫁给你干嘛？” “嫁给我就不用学这些规矩了。” 他耳朵尖慢慢泛红，带着小心翼翼的认真：“也没人敢罚你了，你想笑就笑，想跑就跑，我天天带你出去玩儿。” 她一听不用学规矩：“真的？” “真的。” “那行。” 她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你说话算话。” “算话。” 裴知瑾伸出手小指，她嫌他麻烦，但还是跟他拉了钩。 拉完钩她就跑了，蜜饯吃完了，她要去御膳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这事转头就忘了。 阮瞳垂下眼，一个十岁丫头片子，为了不学规矩随口说的话，他竟记了六年。 甚至不惜赌上自己身份与前程。 阮瞳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慌乱。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不知道该逃还是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