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口，阮瞳沿街慢慢逛着，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糖画摊，糖葫芦摊挨在一起。 她兴致上来，买了一串糖葫芦捏在手里，又买了两个糖画塞给丸子。 “小姐，您不是说不吃东西了吗？” 阮瞳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那是刚才不想吃，现在想吃了。” 她舔了舔嘴唇，心情好得像头顶那片蓝天，万里无云的。 忽然又来了精神：“对了，西街新开了家茶楼，听说他家盐水鸭不错？” 丸子赶紧应声：“对对对，整条街都在说呢。” “那去尝尝，味道好就带一只回去堵我爹的嘴。” “省得他回头又念叨我出门只顾自己快活。” 阮瞳刚拐进西街，卤香味就飘了过来，她吸了吸鼻子，循着味儿找到了那家新开的茶楼。 铺子门脸不大，装潢倒雅致，店内迎宾络绎不绝。 她站在门槛前，抬头看了眼招牌，字写得不错，龙飞凤舞的。 阮瞳正要往里迈腿。 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死死钉在二楼。 临窗的位置，裴云寂坐在那里。 午后的光从窗外打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 他穿着那件她最常看见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捏着一只茶盏，姿态懒散又矜贵。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整条街的光，都像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裴云寂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阮瞳先是看见她的手，白，细，指尖圆润，正捏着茶壶的把手。 手腕抬起又落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是温婉的侧脸，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精致小巧，红红绿绿地码着。 那女子不知说了句什么，裴云寂笑着抬眼看她，眉眼舒展，眼底有光。 阮瞳站在街边，手里捏着那串糖葫芦，一动不动。 卖花的姑娘举着竹篮从她面前经过，喊了两声姑娘买花吗，她也没反应。 眼睛只紧紧盯着那扇窗户。 那女子又替裴云寂续了茶，他没拒绝。 裴云寂什么时候让别人替他续过茶？ 双喜递慢了都要被他瞥一眼，那一眼凉飕飕的，比冬天的风还刮人。 现在倒好，别人近身伺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接得理所当然。 那女子含笑低头，剥了一颗荔枝，放在他碟子里，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裴云寂低头看了眼，随手拿起来，放进嘴里。 阮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糖葫芦的竹签被她捏得咔一声响，山楂碎了两颗，黏腻的糖浆糊了她一手。 她想。 认识裴云寂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一个人笑成那样。 她以为自己是唯一让他舍得笑的人，原来不是。 就连那日他赶她走，说她伤好了，没必要再留在静王府。 她以为裴云寂在赌气，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巴不得她留下来。 原来他是真的不想留她，因为有人了。 行，裴云寂，你有种。 阮瞳盯着那扇窗户，忽然笑了，被自己蠢笑的那种。 她算什么呢？那日在静王府不都说清了吗。 阮瞳把糖葫芦往墙根一甩，糖壳碎了，落进泥里。 “回府。”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丸子愣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又抬头看看二楼，什么也没有。 但隐约又觉得哪里不对，小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小姐！等等我！” 她赶紧追上去。 丸子追上去的时候，看见阮瞳袖口里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小姐，你脸色怎么……” “闭嘴，走路。” 丸子的后半句话被噎了回去。 她小跑着跟在后面，忽然听见阮瞳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咬得死死的：“裴云寂你大爷的。” 阮瞳走得很快。 没人看见她眼眶红了一瞬，但也就一瞬。 她狠狠咬住后槽牙，把那股湿意，连同一句没骂完的脏话，一起咽了下去，走得比刚才更快了。 二楼雅间，千雪伸手去关窗：“起风了，师兄别着凉，你那个膝盖，一变天就该疼了。” 裴云寂忽然抬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眉尖微微蹙了一下。 千雪的手停在窗框上：“师兄？” “等等。” 他盯着街角拐弯处，刚才那一晃而过的影子，像是阮瞳。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已经拐进了巷子。 不会是她吧？ 裴云寂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口，眉心越拧越紧。 她不是在太傅府待着？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是他看花了眼？ 千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街上人来人往，什么也没有：“师兄，你看见谁了？” 裴云寂没回答。 他盯着那条巷口又看了两眼，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带着点自嘲的意思。 昨夜他一整晚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想怎么跟阮瞳赔礼道歉。 那日是他话说重了，误会她和萧驰有什么。 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把醋意当成了别的什么。 他想了一整夜，最后决定今日去太傅府找她。 赔礼的东西都想好了，她什么都不爱，就好那一口吃的。 新鲜的热闹的没尝过的，她统统来者不拒。 西街新开了家茶楼，听说盐水鸭做得好，他打算买上几只，提着上门赔礼道歉。 她要是气得狠了，八成连鸭子带他一起轰出去。 要是不那么气了，可能会一边骂他一边撕鸭腿。 结果没想到，在西街就碰上了千雪。 裴云寂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没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下来：“看错了。” 千雪没再多问，伸手把窗户关好，拢了拢袖子，在他对面坐下。 “师傅说，让师兄生辰前务必收到。” 千雪把一个锦盒推到裴云寂面前：“我本想早点赶到的，结果在西郊踩了个坑。” “脚踝肿了两天，走都走不了，耽搁了时辰。”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踝处还缠着一圈布条，隐隐透着药膏的颜色。 千雪怯怯抬眸：“师兄不会怪我耽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