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露水情缘,病娇佛子悔疯了

第72章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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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个身子悬在虚空,热浪舔舐着裙摆,也浑然不觉。 只是不停地哭,朝着下方翻涌的火海嘶喊:“月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悔,带着恨不得代月泠去死的痛。 裴云寂从没见过那样的阮瞳。 那张他见过张扬带刺的脸,此刻狼狈得毫无尊严。 那些骄傲,防备,从不饶人的嘴,全碎了。 他的心口,忽然抢跳了一拍。 很轻,却无法忽略,像死水微澜。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 是惊诧于阮瞳这近乎愚蠢的义无反顾,还是震撼于这飞蛾扑火的决绝。 或是单纯被眼前这浓烈的悲痛,攫住了心神。 阮瞳该是鲜活带刺。 哪怕嚣张跋扈,哪怕口无遮拦,也好过此刻这般。 仿佛被人抽走了魂,只剩一具被悲痛碾碎的躯壳。 裴云寂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阮瞳脸上的凉意。 他不喜欢看她流泪。 不喜欢看她这副狼狈破碎的模样。 更不喜欢,自己竟会因此感到烦闷。 他向来厌恶麻烦,厌恶失控,厌恶被拖入他人的生死因果。 可如今他破例了。 为阮瞳。 “有事我担着,你先把她手上这伤料理干净。” 赵无忧顺着裴云寂的视线看过去,阮瞳那双手简直没法看。 掌心被木刺扎得稀烂,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手背上还有烫伤。 他见过断手断脚的,没见过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赵无忧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低声嘀咕:“造孽啊……这手要是留了疤,萧驰那小子还要不要她了?”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裴云寂掀起眼皮,眸色沉得吓人:“萧驰要不要她,轮得到你来操心?” 车厢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赵无忧全然不觉,继续拱火:“人家眼看都要跟着萧驰去北境了,要救也该萧驰去救啊!” “我刚还瞧见他打马过去,找得那叫一个急。” 他好像快触到真相,眼珠都快贴到裴云寂脸上了:“美人都昏了还搂这么紧?你不对劲啊佛子。” 裴云寂眉峰都没动一下,只将阮瞳的手腕轻轻放平。 这才抬眼看向赵无忧:“你舌头是租来的?不嘚啵会死?” 赵无忧被噎住。 “她跟谁走,谁该救她,轮得到你舌头发痒?” 裴云寂字字往赵无忧肺管子上戳:“再吠一句,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当年是谁扒墙头偷看姑子洗澡。” “最后栽赃给了哪个倒霉秃驴,又是谁连夜给你擦的屁股。” 赵无忧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他:“你…你你……”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云寂重新看向阮瞳血肉模糊的手:“她这双手若留一道疤,你那双爪子,就剁下来赔她。” 赵无忧猛地把手藏到背后,咬紧后槽牙,屁都不敢放了。 ……这疯批来真的。 随即他脑子里警报狂响。 不对。 太他妈不对了。 裴云寂这人,看着在庙里天天敲木鱼念阿弥陀佛,骨子里最不信神佛的就是他。 什么慈悲为怀,他不对人落井下石都算积德了。 现在呢? 不顾自己那破身子冲进火海捞人不说,捞出来还亲自抱着,连进宫面圣都敢往后挪,就为了先给这丫头治手? 骗鬼呢! 赵无忧眯起眼,目光在昏迷的阮瞳和面无表情的裴云寂之间来回看。 这俩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待会非得揪住双喜,把来龙去脉扒个底朝天不可! 赵无忧本想随便糊弄两下完事,又不是他的人,犯不上费功夫。 可裴云寂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硬是跟伺候祖宗似的,把阮瞳手上的伤清了又清。 等收拾完了,才发觉自己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妈的,比上刑还累。 沉默片刻,赵无忧难得正经说:“她欠你条命。” 裴云寂没接话。 怀里的人还在昏睡,偶尔轻颤一下,像陷在什么挣不脱的噩梦里。 欠他条命吗? 这话在裴云寂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从没想过让阮瞳欠他什么。 京城人人都说阮大小姐是祸水,说她肆意张扬,不知检点。 那些难听话他听过,也从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那榻上落红是谁的。 知道阮瞳从来不是外人嘴里那样。 她是他的女人。 第一次是他的,第二次也是他的。 哪怕阮瞳根本不记得。 可他清醒着,还是要了她。 哪怕事后阮瞳说不想有牵扯,他就如她所愿,当什么都没发生。 两不相欠,多干净。 如今他冲进火海救她,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阮瞳甚至没有认出他来,可他还是心甘情愿。 半晌,裴云寂才开口:“是我欠她的。” 赵无忧没听清:“什么?” 裴云寂没再说话。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阮瞳的眉头骤然拧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像在梦里又经历了一遍那场坠落,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裴云寂垂眼看她。 那只原本虚虚搭在她身侧的手,轻轻翻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拇指落在她手背上,缓缓的摩挲。 一下又一下。 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又像在说:没事,不要怕,有他在。 济世堂后院,阮瞳在一阵闷痛中恢复意识。 眼前是陌生的帐顶,光线昏暗。 身下是干净柔软的褥子,带着淡淡药香。 她动了动,发现身上已换了干净的棉布衣裙。 手上传来清凉的感觉,伤口被细致处理包裹好了。 谁做的?谁把她带来的? 短暂意识清明后,阮瞳又重新坠入记忆,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 碎得无声无息,疼得她瞬间蜷缩起来,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想把那冲到喉咙口的哽咽和悲鸣,一起堵回去。 可没用。 她眼前全是月泠最后消失的瞬间。 月泠啊…… 这名字在阮瞳脑海里一遍遍凌迟。 每想一次,那些碎片就往肉里扎深一寸。 阮瞳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就在这自责几乎要将她溺毙时。 一张脸突兀地闯了进来,模糊的像一道格格不入的幻影。 “醒了?” 阮瞳正出神,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她猛地坐直,这才发现窗边阴影里站着个人。 那人一袭素衣,俊美,苍白,眉眼带着惯有的疏离冷意。 和那夜一模一样。 阮瞳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护国寺病秧子?”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那日之后,她以为两人就此两清,再也不会有牵扯。 没想到,竟在这里撞见了。 阮瞳再次掠过这间陌生的厢房,视线又落回裴云寂身上。 方才火场烈焰滔天,她满心满眼只有月泠,什么都顾不上了。 至于是谁不顾一切冲进来救她,压根没注意。 甚至连自己是怎么从揽月阁出来的,都记不清了。 阮瞳声音发紧,有些难以置信:“是你救了我?” 裴云寂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为了一个风尘女子,连命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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