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定几乎以为它要开口拒绝时，这头庞大的木元素君王才缓缓低下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咪哟？” 小鹿仰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父亲。它刚才明明在夸这个人类好玩对它很好啊啊，为什么父亲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 兽王没有看秦定，而是盯着自己女儿那双清澈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声音低沉。 “呜？” 它对着女儿解释，什么是契约，契约之后又会怎么样。 然而，这种询问进到涉世未深的小鹿耳朵里，被小鹿理解出的，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那不就是，以后可以一直跟着这个好人，跟着他玩了吗？ 于是，小鹿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 “咪哟？” 兽王：“...........” 它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秦定，目光里的审视几乎能刮下一层皮来。 此时此刻，秦定在它眼中的滤镜，开始疯狂地被剥夺，没有贪心？善良？不趁兽之危？好感在快速下降。 但最终，它的理智没有丧失，而它又明白，一直将孩子养在自己身边，都这么大了，还一副纯真无邪，涉世未深的模样，它不是没教过，只是教导之后，所看到的和它的预期并不相符。 就比如此时此刻，明明知道了灵境情况和危险程度的女儿，结果灵境在女儿眼里，依旧相当于换了个地方，是个带着危机元素的“游乐园”。 对于孩子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它的孩子应该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它愿意。” 秦定和土狗眼神同频一动，都没有开口，兽王的表情，显而易见，还有条件没有说出口。 心里已经做出决定的兽王，在见秦定没有急喜，依旧保持平静时，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没有贪婪，没有急利。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个好的选择？ 于是，兽王狠下心，说出了最后的要求，并且在它心中，这也是一个让人类忧心，且很容易劝退的要求。 “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孩子会成为你活命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所以，我需要你当我面和我的孩子签订契约，就用你们人类之中的生死契。” 不远处，李不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依旧闭目调息，但那只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又悄悄眯开了一点，这场面，比他这些年看过的任何戏都精彩。 秦定：？ 土狗：？ 李不韦：？？？ 这老鹿说啥？生死契？让一个三阶的年轻人签订生死契？ 也是，以这种方式拒绝的话，对双方的面皮都要好看些。 就当李不韦认为秦定接下来会拒绝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看得他双眼逐渐瞪大。 土狗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森灵玉鹿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然而，它什么都没发现。 只看到了严肃与认真，森灵玉鹿此时说的，就是它的要求。 这不是上赶着把女儿推给我老大嘛....虽然我也挺喜欢这个有意思的小不点。 坐在狼背上的秦定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确认没有听错后，迅速翻身下狼，快步走到小鹿面前蹲下，他想了想，没有掏出长枪。 而是抬头，对上了森灵玉鹿那有些错愕与僵硬的眼神。 “兽王，您来动手吧。” 森灵玉鹿：？ 什么意思？这个人类，同意了？连犹豫都没有？难不成，他一开始想要和我孩子签订的契约，就是生死契吗？ 想到这个可能，它的眼神更复杂了，也没有在说话，而是催生出一根锋利的藤条，在女儿好奇的目光中，在它眉心位置划出一条浅显的红痕。 秦定见状，没有丝毫迟疑，伸出手掌，紧紧贴住小鹿眉头的那条细小伤口。 “小鹿，闭眼，静心。” “咪哟。” 半清半楚的小鹿，欣然地听从了秦定的话，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亲眼看见小鹿听话的模样，秦定的嘴角终于按捺不住地上扬了一抹细微的弧度，嘴中开始念念有词。 同时，伴随着他的话音，他脑海中新生成的生死契约，开始浮现出内容对应的秦朝小篆字体。 “以魂为契，以命为盟。” “以此身，为汝之鞘，承汝锋锐，纳汝伤创。” “以此魂，为汝之引，照汝迷途，共汝黑夜。” “吾之力即汝之刃，吾之怒即汝之霆。” “吾之眼即汝之目，吾之心即汝之向。” “此契不朽，此约长存。” 这小子来真的？！ 亲眼目睹了一场生死契约的李不韦，只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怀疑，眼前这年轻人，是不是不知道生死契意味着什么？ 第二只御兽用生死契？还是用在契约一只十分容易被集火的治疗辅助类灵兽身上？ 是狂妄自大，还是无知无畏？ 李不韦不懂，但他知道，他今天长见识了，他现在是六阶御兽师，内心对于生死契的打算，是在他突破七阶的时候。 兽王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的发生，此时的它，内心矛盾不堪，有对年幼即将就要离去的孩子的强烈不舍，也对面前年轻人的果敢感到些许安心。 最终，兽王只是打个响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目睹着生死契的凝聚与继续。 【咪哟？】 闭目后发现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小鹿，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有好奇，就在它刚走起来，准备看看周围情况时，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一个白色光团，上面刻画着它看不懂的符号。 它看不懂，但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让它伸出蹄子，摁上去。 瞬间，精神空间内，生死契约文书光芒大放，下一秒迅速坍缩，分化为两道流光，冲入一人一鹿脑海中的精神空间的深处。 直没灵魂。 一股强烈的联系感由此而生，秦定深吸口气，随即张开双眼，说出了最后的结束语。 “此生不独生，此灭不独亡。” 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只漆黑的蝴蝶目睹着一切的发生，奇怪的是，君王阶的幻梦貘也好，在森林之中感知能力大幅度增加的森灵玉鹿也罢，都没有发现这只窥探的蝴蝶。 直到一切结束后，这只漆黑的蝴蝶轻轻扇动羽翼，化作一抹黑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