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南光的外观实在是太普通了。 正月以后才剃的发型也是最常见的圆头，这个把月忙碌后还有点蓬长忘了剪。 更别提这两天留了胡须乱七八糟。 身上是灰黑色臃肿防寒服，里面红色毛线背心还有打底汗衫在领口，皱巴巴的牛仔裤旧运动鞋。 没有哪怕一丁点时尚好看的元素。 标准的区县小镇做题家，还是做得不太好的那种天资有限模样。 坐在猫咖店里都有点格格不入，这类学生的关注点从来都不是这种地方。 但恰恰是这样普通到极点的外表，稍有眼光的又都能发现这蒙尘下似乎蕴含的光彩。 由内而外开始凝结出的自信和底气。 就像那位网上传说的数学天才，乍一看不起眼，仔细看还是那么普通。 可只要能交流，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开始流露。 “这么个猫咖店有什么商业经验呢？”许妈出其不意的开口。 和穿着灰色休闲西装的丈夫不同，这位美妇人打扮穿着明显时兴得多，五官气质也确实保证了许芸思的遗传基因。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微胖丰腴些。 本着从许爸那收获了对技能的信任笃定。 苟南光也不介意跟这些“县城”看起来比较成功的前辈交流学习：“有，您看这很多物件，所有家具、设备包括隔壁那些猫，都是我们从校外一家猫咖店接盘的，猫咖是个现在大城市里很流行但似乎也不容易做好的时髦生意，他们投资近百万却惨淡收场，而我们依托的是在校园内……” 那个女顾客都端着咖啡杯听得津津有味，当然也对咖啡味道皱眉。 许妈却表情一动不动：“然后呢？” 苟南光还愣了愣：“什么然后？” 美妇人划重点：“你除了收回投资，把利润都给公益组织，这没问题，毕竟这么多学生志愿者不拿钱的做事，如果让你赚了去肯定是黑心钱，可然后怎么办？你从这里学到的一点商业经验怎么用？” 苟南光还没来得及想那么远：“我还有十五个月左右毕业，抓紧在这阶段多学点，同时用二手手机、电脑这类维修生意来赚点钱积累资金，十五个月后再具体考虑要选择什么样的方向，起码肯定不会做新闻专业了。” 许妈指周围：“你毕业后这家店呢？” 苟南光实话实说：“交给公益组织自己运营啊，如果他们还有这个能力的话，我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个校区。” 美妇人却摇头：“你有没有想过这十五个月的经营就已经形成了你的第一家企业，如果确定了能赚钱，为什么还要放弃这个成功的企业，该给工资给工资，本就是你的私营企业成为你的事业起点，你却这么放弃了？” 用醍醐灌顶来形容苟南光的感受都不为过。 他还没那种企业化经营的思路，处在狗熊掰包谷的状态，被每天一换的技能带着一路尝试一路换。 其实眼下已经证明猫咖店能赚钱，就可以作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立足起点了。 马上也点头说谢谢，掏出手机来记录。 手写这种特殊样式还是让人父母多看了看，又视线交流。 明显这手机不便宜，跟男生穿着打扮不符。 旁观女顾客赶紧双手捧杯看这对儿夫妻反应，好奇，八卦。 许芸思没过来，到店里她就端住姿态站在柜台后面忙碌，接单下单挑猫咪，转接操作间出来的咖啡。 尽量不拿眼光看这边，虽然一直在偷瞄，不停喝水缓解心情。 许爸再拉回去：“思思执意要来读这所学校，我们本来不是很支持，当然以不是很反对，离家近还算正规，学啥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健康成长并且接触结交到优秀的同学伙伴，但报到上学开始我们就觉得具体情况有点堪忧，一度考虑要不要重读重考，是她反复强调要留下来，现在能不能把她拜托给以，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冒昧想法，以可以谈谈以的看法，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绘画工忍不住笑了：“男生从小被要求的都是花钱要有实效，要重视学习和工作，女生好像家里想法是不同，许同学很漂亮也很优秀，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但别人家的女儿也是掌中宝，一堆掌中宝要是有碰撞也很正常，家长担心怎么进入社会也天经地义。” 其实已经算暗示了女生中间的孤立、霸凌甚至撕逼多得很，关我什么事。 能领回去最好，那姑娘真的已经入侵到自己领地了。 但看见做父亲的脸上立刻有些焦虑，又有点不忍。 “其实我觉得猫团这个公益组织就是她的好伙伴，我都要感谢他们管理好猫咖，因为这边太多女生我不经常来，她在这个环境应该能很好成长，当然工资不太高没问题吧？她现在几乎是唯一一个拿工资的。” 父亲连忙问为什么。 苟南光解释了下：“都是猫团的志愿者，只有她和隔壁店长是主动应聘担责，但隔壁的思路是把猫咖改造成练舞室，她们还能练舞做直播当网红，所以就免费当店长。” 许爸果然是事业单位的老油条：“哦哦哦，那她这样拿工资不太好，容易引起其他人看法……每个月我给你三千，你发两千给她当工资，然后对外也说她算志愿者店长，行不行。” 那个装路人的女顾客，都忍不住悄悄端杯张望谁是这家的女儿了。 有这样的父母，真幸福！ 这边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不由自主的坐远些小声点。 主要是苟南光愕然：“你们直接给生活费不行吗，我给算什么。” 而且有点侧目，刚才你还说你是县医院的医生，收入这么高？ 人家看神色都能解释：“女孩子要富养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争着给，过几天假期结束没这么拥挤了也要来看她上班，我们知道考虑孩子的自尊心，她能自力更生独立工作我们也开心，多给点让她得到肯定那就更开心。” 同样是县城来的立马知道这特么是县城最宽裕的那拨儿家庭，没准儿还是根深蒂固的大家庭。 说不羡慕是假话。 但现在要说清楚：“这不好，她还以为我有什么想法，能给个千儿八百的工资就不错了，我们正常毕业才三千月薪，勤工俭学给这么多引起误会更不好，那就公开给八百，你给我也行，我还得顺势给其他所有志愿者都发一两百的补贴，二三十号人呢，实际上还是我亏了。” 要理解苟南光这种单亲普通家庭出来，有点抠门很正常，更不在乎对方怎么看。 再说本来看这两天营业额，他跟猫团管理层也在商量要给大家点补贴。 现在省点是点挺好。 结果许爸哈哈大笑的说好好好：“我还是给以五千吧，算是赞助，以该怎么发是以的事，就算我们拜托以照顾好思思。” 花钱来打工是吧？ 苟南光也是没经验，反正那牛皮糖甩不掉，要是能赚点补贴店面运营。 他还是有点没忍住贪小便宜的同意了。 人家当爹妈的反而舒心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