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师姐快看,妖狐尸首……”
“还真是,死了大概两日了。”
月魄山林外围的南路,瘴气如同化不开的油墨,在青灰色的树影之间不断流动,遮天蔽日。
五个来自散修盟的外门弟子正站在浓密的灌木丛中,他们的衣摆已经被雾水浸湿,与上半身界限分明,此时正盯着一只死在草丛中的妖狐细看。
那只眼珠浑浊的狐狸全身有多处骨折,死前似乎是经历了激烈的扑杀,不过最为致命的,则是割开其喉咙的一剑。
此兽极喜天珍花,通常会守在一旁静等其成长。
不过它们本身的实力并不算强,一般的炼体期弟子就可以对付。
“诶,师姐快看,这里还有一只。”
“看到了,应该是一起死的,死状差不多,看样是死于一人之手。”
来自散修盟的五人绕开这些尸体,继续前行,一边拨弄林间杂草,一边寻觅着。
不多时,便又是几只妖兽尸首出现,甚至其中还有更硕大更强壮的成年妖狐。
见此一幕,领队师姐忍不住微微皱眉,眼神里生出一丝疑惑。
因为来此月魄山林的人都是寻草药的,不会特地来杀妖兽,就算遭遇到,基本也是下意识避战,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毕竟这山间地势复杂,又有瘴气遮蔽,万一打斗之中丢失了方向,那可是命都没了。
但这种隔几步就是尸体的情况好像不是避战,更像是故意迎战一样。
领队师姐忍不住快走几步,就见往前的路上隔一段时间出现一只妖兽尸体,一直延伸到更深的山林之间。
见此一幕,这位师姐不禁抬头,沿着那尸体的方向远望,目光朝向了那看不透的林间深处。
在那更深更幽暗的山林间,萧锦年正俯身在地,左手撑着身体,右手则紧握铁剑,脚下踩着一块被震裂的青岩。
此时的他有些气喘吁吁,鬓间汗珠凝聚,但目光却一直锋利地看向前方。
那目光落点处是一只眼眸发白、浑身煞气缠绕的黑狼,它正伏在剑痕四布的土坑之中,獠牙森然外露,四肢肌肉节律震颤,浑身蓄满待发的蛮力。
而在它的身前,另一只死透的妖狼正倒在血泊中,被林间冷风一吹,纤毫狂颤。
下一瞬,嘭的一声闷响炸开,那只还活着的妖狼纵身腾空,硕大的身影直扑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锦年猛然用力,灵气自臂间游走,内法行功。
“嗡——!”
铁剑倏然狂颤,一道剑意轰然斩出。
刹那之间,狼爪与剑锋悍然相撞,两股冲撞的力道瞬间一滞,挤压出尖锐的爆鸣声。
萧锦年眉心一皱,便觉握剑的右手指骨发麻,从掌心一直顺到指尖。
便在这力道僵持的瞬息,那黑狼忽然借力腾空,脖子倏然伸长,带着腥臊气的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尖锐的狼牙狠狠朝着萧锦年的颈部咬去。
这就是野兽的本性,它们没有什么战斗、输赢的意识,脑子里只有弱肉强食,求的就是一击毙命。
因为他们的生存本能告诉他们,猎物与猎手的转换通常都在一瞬之间。
而就在那牙口即将嵌入血肉之际,萧锦年顶着那巨大的冲撞力猛然后撤,脚底在腐叶与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沟,同时左手翻腕上打。
“轰——!”
【抱山印】横击而出,势如擂鼓般贯顶而上,重重抵住妖狼胸腹,将这矫健壮硕的黑影轰然轰飞。
但那妖狼根本没有任何退缩之意,后蹄猛蹬之际狠狠踩断了一颗枯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折返,再次飞扑而来。
锋利的指爪再次交锋,炸裂声四下回响。
此时的萧锦年周身发力,气血沸腾间挥剑不断,同时,一股股的热流在其经脉之中产生,并不断向着丹田处凝聚。
轰地一声,山林之间,【抱山印】再出!
随着齿爪锋利的恶狼再次扑杀而来,萧锦年以印为拳,气劲横贯,狠狠将其砸翻了出去。
但就在那妖狼重重落地之际,不远处,又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化作闪电,带着锋利的齿爪朝着他狠狠扑来。
狼是群居生物,从来都不会一只独行……
“会越聚越多的,不能再留着磨剑了。”
萧锦年默念一声,随后飞退三步,内法骤然运转,随着他体内气血的再次翻腾,如同雷鸣爆震,其周身剑气凝结,随手中铁剑轰然斩出。
嘹亮的剑气飞落,只听刺啦一声,那只妖狼被狠狠斩中,硕大的身体在地面砸出一道深坑,四腿轻蹬之间迅速失去了气息。
而就在此时,幽深的密林之中,那只被击退的妖狼再次飞扑而来,仿佛没有任何恐惧体与退缩。
而这一次,迎接它的同样是锐利无比的狂放一剑,如同星河倒挂一般,那暴躁的身影在腾空之际一僵,被瞬间抹去了气息。
仓啷一声——
铁剑垂地,剑尖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擦出一阵火花。
萧锦年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而后盘膝坐地。
喘息一阵,待到体内气血平静,他将双眼闭合,记忆宫殿打开,然后开始在自己的经脉图中修改走经方式。
这是他三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利用与那些妖兽的战斗不断行功,促使灵气凝华,结成精气。
另外就是利用实际的战斗,感受出剑的实际情况,然后根据这些反馈来调整走经方式,完美自己的剑决。
张晖的那一剑,他确实倒推出了内法行功的方式,但在实际运用上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比如剑气凝聚的速度,剑气的威力,都不一样。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经脉之间通路众多,同样的两个气窍之间可能有数十个路径,以至内法行功的细节处也会稍有不同。
他这一路走一路战,并不断修改走经,此时所持的剑意与张晖的那一剑已经大相径庭,颇有种面目全非的感觉,但剑气的威力的确已经十分可观。
他不知道张晖的那一剑叫什么,所以他自己给这道剑取了个名字,叫做剑一。
张晖对战妖虎时他还记了两剑,目前也推算出了眉目,这两剑被他称为剑二、剑三,与剑一一样,好听好记。
弃安顺三窍,走回潮三窍……
三气尽归昭澜三窍,随后统分臂间三六窍……
萧锦年不断地调整走经方式,同时观察着内法行功的冲突,在自己的经脉炸开多次之后,终于将经脉捋顺。
此时,他缓缓睁开了眼,一边修整一边看向地面的三具狼尸。
它们确实是死了,但却没有任何血液流淌出来,只有不断溃散的黑气,徐徐散入空中,而后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锦年对这种东西的生命构造感到不解,觉得十分诡异。
不过他现在心不在此,也就没有深思,起身拔掉那棵被妖狼守护的草药,朝着下一处山林走去。
从重新入山那次开始算起,他已经三个正日未曾入眠了,期间一直与妖兽缠斗,让他的身体隔半日就会严重痉挛一次。
那感觉就像是全身都在被挤压、拧转,难以平息。
但无论是疲惫还是这种痉挛,其实都是有一个峰值,那个峰值是疼痛的顶点,
可一旦越过这个峰值,之后便不会再那么难受。
此时,萧锦年接近了一道山间清涧,对岸窸窸窣窣的声音引得他轻轻伸手,铁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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