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设备处的留学生？毛土松同志说你很有经验。” “是啊，就连筹备组的张寿荣都很夸奖你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美国留学生。” “厉害厉害，这位小同志敢从国外回来，而且还亲自下来我们厂区当工程师，我们都很佩服你。” 处长马国栋笑了笑，没多说，硬由着一群人夸奖许安。 许安低头吃饭。 一碗红烧肉，软软糯糯的有点甜。 一碗莲藕排骨汤，香香甜甜的，武汉的水土很适合种这种莲藕，其他地区都没有。 还有标准的包子、饺子……这里可是肉馅的，少见，许安在厂区只买到过菜馅的包子…… 他吃得饱饱的离开了位置。 —— —— 厂区外面，在行人道上才见到他们厂区的行政大楼。 武钢内部，炼钢高炉、平炉、转炉一开，漫天煤灰、铁锈粉尘，烟雾大、噪音震耳……所以行政楼不放在厂区里面，在生活区。 武钢公司的行政楼是一栋三层红砖苏式楼房，大道前面坑坑洼洼，门口竖立着红旗，红旗飘荡。 三楼一共三个办公室，韩宁夫、李一清的，还有会议室。 他熟练地进入了总工韩宁夫的办公室。 屋子里面铁皮文件柜排得满满当当，处处摊着蓝图与报表。 “韩总工，推料机的问题找出来了。”张寿荣一阵子的激动啊！！ 他又要担心总炉的问题，又要担心推料机的问题，还有担心传送带……施工问题。 一样样积压在心里。他干了快三年了！！ 这期间，张爱好和两个孩子的重担还担在了他的身上，曾经张爱好也不是没说过让他请求回鞍钢，哪怕就是一个小小的副科也好！！总比待在这里受累！！ 钢铁厂一线，那也是不比前线差啊。 最后他挺过来了，夫人不说回鞍钢了，孩子们也适应了。 每一次找到了问题，上交提案的时候，张寿荣都是一阵子激动。 韩宁夫拿着材料，没怎么听张寿荣的事情。 “你看看你又念叨那一台推料机，正好有好消息通知你，推料机的问题能解决了……” “哎？” 张寿荣一愣，把提案拿着愣了好半天。 啥叫解决了。 “您说什么？” 韩宁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老和我抱怨设备处那边解决不了推料机的问题吗？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联那边的机械专家回来了，刚刚已经通知他下一线去看机器了，问题应该马上就解决了，巴杜洛夫同志也这么说的。对了，你和我说什么来着。” 张寿荣咳嗽一声：“我说，推料机的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是提案，许安同志做的。” 他很快把提案递过去。 韩宁夫一愣。 许安？ 前几天才和巴杜洛夫聊天，因为巴杜洛夫似乎和许安很聊得开，让韩宁夫对许安的成绩的怀疑打消了一部分。 虽然现在也有质疑，但是没有原本那么严重了。 第一时间听到许安，韩宁夫也是意外的。 “你找他了？” “是啊，他是设备处的新人，又是留学生，我就想要让他去看看机械的问题，这一瞧不好，二瞧直接把问题给我找出来了！！”张寿荣一拍巴掌说道。 韩宁夫盯着他，思索片刻。 “他找出来的？资料先给我看看。” 接过去提案后，韩宁夫认真琢磨起来。 哟呵还是中英两个语言？太正经了。 光看中文，其中的各种专业术语、对于问题描述的准确性、解决问题的方案……这任何东西，韩宁夫都挑不出来毛病。 何况，许安还给他做了一个形象的“指关节”比喻。 想起来那台巨物的运行画面，许安给出来的提案完全是正确的。 这一次。 韩宁夫惊了。 一看，真没什么大问题，留学生还是留学生啊。 别人设备处几十号人轮着看那一台机器都看不出来什么毛病，这位留学生过去瞧一眼把问题就连根拔出来了！！！ “真是他写的啊？啧啧……不得了，我以前小瞧他了，以为他去了机械科会不适应呢？这才来几天就把一号难题给解决了。”韩宁夫深呼吸一口气，满脸的惊喜。 “呵呵。”此时的张寿荣一脸的讪笑：“那您觉得没问题？” “得看苏联那边的意见……” 韩宁夫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然后是陶汉英翻译熟悉的口音：“总工，苏联专家回来了。” “……” 韩宁夫还拿不定主意，让张寿荣先安静。 “让同志先进来。” 奥坤进了屋子。 这年代能够援助国内的苏联专家，其实都是共产主义者，大多都很友好。 比如说巴杜洛夫经常酷暑时候指挥工地，比如说费列日可夫到工地就钻进管道中同工人一起砌砖。 又比如说眼前的奥坤，他带来苏联整体安装法，大大加速炉体安装速度；亲自培训40名高级电焊工…… 奥坤和韩宁夫握手。 韩宁夫说道：“奥坤同志，可找到了具体的问题所在？” 奥坤点头，他说道：“大概问题我是找到了，连杆推不上去，最主要原因其实是坡度问题，我严格地依照苏联出厂说明书、安装图纸反复校准之后发现的。 虽然工人也是按照图纸建造，但是因为没有夯实地基，导致基础土建沉降、轨道浇筑精度不够，所以机器运转不起来，就是因为精度和坡度不对。” “额……” 韩宁夫一愣。 虽然说，奥坤说得很在理。 但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咋和浇筑的精度扯上去了？ 虽然坡度和精细度也会影响机械，在韩宁夫看许安的提案之前，奥坤的提议一定是有采纳意见的，但他看了许安的意见之后，感觉奥坤的提议就有点扯淡了？ 韩宁夫没有打断奥坤，示意他继续说。 奥坤说道：“我呢，要求凿除轨道基础重新浇筑，整个工期至少推迟45天。” “四十五天？”韩宁夫看向了旁边的张寿荣。 意思很明显，你那边如何。 张寿荣一笑：“如果技术达标，我们一天就行。” 这段对话，陶汉英没有翻译，奥坤听不明白。 韩宁夫和奥坤仔细解释起来，避免这位苏联专家误会。 毕竟他想起来虽然奥坤是老专家，但是专业是高炉安装的，也不是机械专业，相比之下机械工程系的许安似乎可信很多了。 “我们这边有位同志也找到了解决办法，不过和您的略有不同，我们都给予采纳，但是为了避免您的误会，我先让您看看这一份提案吧。” 张寿荣把许安的提案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