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1937

第2章 羊脂玉鎏金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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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手表给出去,对方还是愿意办事的。 “快着点。”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看守带着王远来到了关押室。朝里面努了努嘴对着王远道,“我在外头把风,最多一刻钟。别让我难做。” 王远没吭声,侧身挤了进去,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灯光昏暗。 王远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墙角蜷着一个人。 “队长?”他的声音发紧。 那人动了一下,铁链哗啦响。王远走近了,蹲下来,才看清了陈树声的脸——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全是干涸的血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群狗日的,”王远的声音一下子粗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怎么把您打成这样了。” 陈树声用力抬起右手,摆了摆。 手上露出来的部分让王远愣了一下,手腕上全是铁链磨出的血痕,皮都翻开了,露出下面嫩红的肉。 “死不了,”陈树声的声音沙哑,“别说废话了。”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赵小宝那个狗日的呢?” 王远咬了咬牙:“今天一早就被一队队长调走了。徐队长亲自来要的人,说是第一队缺人手,赵小宝机灵,要调到手下。” 陈树声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 就一个字。 王远等着他往下说,但陈树声没再开口。 “队长……”王远忍不住了。 “听我说。”陈树声的声音稳了下来,“我现在交代你一件事,你连夜去办。” “您说。” “出去以后,去我住的地方。我卧室的床底下有一个木箱,你把它找出来。” 王远点了点头。 “箱子里面有一尊羊脂玉鎏金坐佛,用油布包着,”陈树声压低声音说,“你拿了它,去找唐主任。” “唐主任?” “对。你就说——是我家传之宝,我让你送来给他的。”陈树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告诉他两件事。第一,我是冤枉的。第二,我手里有日谍线索,愿意戴罪立功。请他救我。” 走廊里传来看守轻轻的咳嗽声。 王远扭头看了一眼铁门,又转回来:“队长,唐主任能见我吗?” “这个时候他已经下班了,你直接去他家里,就说是我陈树声让你来的,有话要对他说,他会见你的。”陈树声教道。 王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王远。” 陈树声在后面叫住了他。 王远回过身。昏暗的光线里,陈树声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正盯着他看,目光没有平日的凶狠,但似乎给人的压迫感更强。 “不要让我失望。” 王远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点了两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铁门,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看守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蜷在墙角的陈树声,冲王远摆了摆手。 王远闪身出去,铁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树声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能睡。现在还不能睡。 脑子里的事情还没理完。 他把刚才交代王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羊脂玉鎏金坐佛,唐主任,被冤枉,日谍线索,戴罪立功。 行,都交代清楚了。 然后他开始在心里盘算。 唐基这个人,他在原身的记忆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黄埔出身,特务处主任,手底下管着人事和总务,在处里是排的上名号的高层。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在于,陈树声当初是被他从军队里硬抢过来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唐基看重陈树声的身手和潜力,想拉拢到自己麾下。只不过原身情商实在太低,一年下来硬生生把这棵大树给晾凉了。 但大树毕竟是树。 你主动靠过去,他不会把你推开。尤其是,你还给了他家传之宝。 想到“家传之宝”这四个字,陈树声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什么家传之宝。那是去年查军需处贪腐案的时候,原身从嫌犯里私自留下的赃物。羊脂玉鎏金坐佛,一尺来高,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原身虽然情商低,但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东西值钱,就没有上报,一直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陈树声又想了想唐基会怎么反应。 他肯定会收。现在的官场上,不收礼的官员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更何况唐基这个人原身的记忆里有印象,他好这口,字画、瓷器、玉件,他都喜欢。一尊羊脂玉鎏金坐佛,他不可能不动心。 但他收了东西,会不会办事? 陈树声觉得会。 原因有三。 第一,自己本来就是替罪羊,为了平息上面的怒火而已。有人把他推出来,无非是因为他好欺负,没有靠山,不会来事,手里没有人脉,踩他最安全。但换一个替罪羊也不难,处座要的是“有人负责”,至于是陈树声还是张树声、李树声,根本无所谓。唐基开口换个人,孙启正不会为了这点事去得罪主任书记。 第二,自己是他招进来的人。自己出了事,唐基面子上也不好看。救自己,也是救他自己的脸面。更何况之前他最多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自己现在主动去求他,他会产生一种“你总算知道谁是你靠山了”的微妙心理。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说自己手里有日谍线索。 这不是编的。昨日行动失败,一定是有内鬼在,赵小宝就是最大的突破口。只要唐基愿意给机会,让自己戴罪立功,他就能挖出真东西来。到时候功劳簿上写的不只是“陈树声破案立功”,还有“唐基慧眼识珠、力排众议保下有功人员”。这个面子,比他收一尊金佛还值钱。 所以唐基没有理由不救。 除非王远出了问题。 王远这个人,他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个遍。行动受伤,本来要被清理出特务处的,是原身看他可怜,硬把他留了下来。 说不上忠心,但至少有恩。 就这些了。 他开始觉得眼皮发沉。全身的伤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开始发作,疼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汗。但疼痛也让他清醒,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就算唐基救了他,也只是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后面的路,还有很长。 他得查赵小宝。查他到底是被谁收买的,传给他的假命令是从哪里来的。得搞清楚徐伯韬为什么急着把赵小宝调到自己队里——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灭口? 陈树声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着。 眼皮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些疼痛也像是被一层薄纱盖住了,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算了,不想了。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听天由命。 铁门外,看守探头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没有异常,才缩回去,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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