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从猎户练成人间武圣
第54章 今晚,都给你
“都抓稳了。”
周岳站在武馆门前,右臂缠着布带,双手握住刚从药胶里捞出的巨象背筋。
这条背筋足有两丈长。四名武馆弟子拖住另一端,脚跟抵住门槛,前后排成一列。
周岳后退一步,腰背发力,双臂往怀中一收。
四双鞋擦着地面滑了出去。门槛拦不住人,四名弟子被拖出半丈,肩膀撞在一起。
秦震山横起铁枪,拦在周岳胸前。
“刚进易筋境就敢拿全力试筋?”
“再折腾几回,沈姑娘真要拿麻绳缝你了。”
周岳松开象筋。
对面四人收不住脚,抱成一团撞上门板。院门晃了几下,刚钉好的木条又松了一根。
周岳转动右肩。
缝线周围仍有牵扯,右臂已经能举过头顶。气血由腰背贯入肩肘,再沿大筋送至手腕。
城隍庙方向传来砖墙倒塌的动静。
灰光卷回庙中,虎吼声撞过几条街。
一道剑影从庙墙后升起,劈开满街纸灰。
黑风山君撞破庙门,黑血泼上石阶。灰光紧跟着压下,遮住了半座正殿。
城隍庙前,灰袍老人扶着断剑,从倒塌的正殿里走了出来。
他半边衣袍已被虎爪扯烂,腰腹塌下一块。鞋底每落下一步,脚下青砖便裂开几块。
庙中余下的香火气缠住断剑,托起剑锋,逼向黑风山君。
巨虎四爪压住石阶,脊背上的黑纹接连亮起。
“根基都断了,还敢替城里这些牲口拦本君?”
老人抬起断剑。
“老夫借这里的香火养伤三年。”
“临走前,总要还这座城一笔账。”
断剑刺向虎首。
黑风山君张口咬住剑锋。剑气割开虎口,血沿獠牙往下淌。它顶住断剑扑到老人面前,右爪贯穿胸膛,把人钉在庙门上。
老人没有松手。
断刃又往虎口里送进半尺。
剑气穿透下颚,从黑风山君后颈冲出。庙门和后方神台一同倒塌。
黑风山君咬断残剑,拖着老人撞进正殿。
数息过后,庙中再无剑光。
砖石翻开,一头满身是血的斑斓巨虎跃过后墙,落入西南街巷。
它悬着左前爪,颈下插着半截断剑,腹侧的伤口仍在淌血。
沿街伥尸闻到虎血,纷纷伏在地上,没有一头敢往前凑。
十余名镇妖司甲卒从西街赶到。
姜照雪冲在前面,她右肩还固定着夹板,甲衣上全是兽血,左手提着一支短矛。
裴照骨跟在队伍最后,怀中的引魂灯只剩豆大的火苗。
他跨过庙前碎砖,从虎血旁夹起两根毛发,放到灯火上。
毛发燃烧,青烟盘旋三圈,齐齐飘向西南。
“伤到妖脉了。”
裴照骨蹲在石阶旁,翻看被剑气切开的血肉。
“剑气留在妖躯里,每走一步都要割它一次。今晚要是追进山,顺着血迹也许能找到它。”
姜照雪盯着延伸至巷尾的黑血。
“它敢独自进城,西南山林必定留了后手。”
“我们追出去,城里的兽军就会扑回西门。山君没追上,城门先丢了。”
裴照骨提灯走进正殿。
断墙下没有尸体,神台附近也找不到残肢。灰袍老人留下的血迹延伸到虎妖落脚处,到了那里便没了。
“尸身没留下,也许只是逃走了。”
裴照骨捡起半截灰袍,装进尸袋。
“它赢得不轻松,养好妖躯至少要一天。”
姜照雪拔起短矛。
“一天能办不少事。”
她转向传令甲卒。
“传告四门,黑风山君暂时负伤退走。”
“各处清剿城内妖物,修补门洞。能吃的兽肉全部割下来,先送伤棚,余下的分给守城百姓。”
“趁乱抢粮、杀人、劫财的,直接挂上城墙。”
“领命!”
传令甲卒分头奔向长街。
消息伴随锅声传遍外城。门板陆续打开,躲在屋内的青壮提着木叉、柴刀走上街。
有人抬伤者,有人跟着守卒搬拒马,还有人扛起水桶,奔向起火的街巷。
姜照雪赶到武馆时,周岳还站在门前活动右臂。
她走到近处,抬起刀鞘敲在他肩上。
周岳上身没晃。布带下的筋肉绷起,接住了这一击。
“气血贯通,根基也稳了。”
姜照雪收回刀鞘。
“你和韩策都在易筋境。石牛城里除去秦馆主几位前辈,你已有资格领人守住一条街。”
她解下镇妖铜令,翻到刻有军职的一面。
“镇妖司差官周岳,守城斩妖有功,临阵升任为伍长。”
“战时加领十名甲卒、八名弓手。西门的军械,准你自行调取。”
周岳接过铜令。
令牌下方多了一道横纹。
他翻看两遍:“临阵升职,俸银照发吧?”
旁边几名甲卒低头忍笑。
姜照雪盯着他看了两息,从骑卒手里接过箭囊,塞进他怀里。
“先活到发俸那天。”
“这囊精钢银羽箭,是你的升职赏赐。”
“一共十二支。箭簇掺了珍贵的破煞银,记得尽量拔回。”
周岳抽出一支。
箭杆比铁木重箭细三分,分量却更足。四面箭簇全开了刃,血槽直通箭杆前端,正好承接连珠箭与破岳箭的劲路。
他转了半圈箭杆。
“值多少银子?”
姜照雪又抬起刀鞘。
“你敢拿去卖,我先按军法抽你三十鞭。”
“先问清价。射出去时,心里得有本账。”
“杀妖还要算钱?”
“要算。贵箭得留给值钱的妖兽。”
旁边甲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姜照雪懒得理他,转头查看街边木案。
削短的床弩弓臂已经压进铁架。药胶顺着乌木纹路渗入,两名弟子扯直巨象背筋,将它压上弓背。
老铁匠每落一锤,弓臂便挤出一声闷响。
“十石弓做好后,先拿到校场验弓。”
姜照雪拍了拍箭囊。
“我让人备几块妖骨甲。”
“你若把镇妖司的墙打塌,修墙钱从俸银里扣。”
姜照雪带着甲卒离开武馆,沿街清点兽尸。
周岳守在木案旁,连试三次弓弦长度。
他把开弓动作拆成几段。腰腿先发力,劲路经过脊背,再送入肩肘。每换一次手位,老铁匠便将弦扣收紧半寸。
易筋境的力气逐渐落入筋骨。
巡卒换过一轮岗,十石重弓终于从铁架上取了下来。
弓身没有上漆。乌木表面还留着床弩拆卸后的钉孔,两端弓梢包有铁片,巨象背筋贴紧弓背,撑起一条长脊。
周岳分开双脚,左臂托弓,右手扣住兽筋弦。
弓弦离开弓身。
刚开半弦,弓臂便发出低鸣。
周岳停在半弦。
弓力压入腰背,伤口周围随之绷紧,筋骨却托住了这份力气。
他松了弦。
“明日去校场再开满弦。”
“今晚先让药胶吃透弓臂。”
老铁匠接过重弓,将它固定到长案上。
“临阵赶出来的家伙,经不起糟蹋。”
“能撑十来次满弦,已算造得结实。”
他敲了敲乌木弓臂。
“大人切记,每开一箭,都按最后一箭来射。”
周岳把十二支银羽箭放在弓旁。
“够用。”
“十二支箭,该换十二条妖命。”
他转身回到后院。
沈知微已经烧好热水。木盆旁放着干净衣物,新配的伤药压在布巾下。
她解开周岳肩后的布带,顺着缝线检查一遍,又用湿布擦去血痂与药渍。
“山君明天会回来?”
“裴照骨说,它至少要养伤一天。”
沈知微换上新药,把布带绕过周岳胸背。
她打结的动作比往日慢,收紧一寸,还要看一眼伤口。
“明日以后,你还守在前面?”
周岳把新铜令放到桌上。
“如今领了伍长令牌,躲不到别人身后。”
沈知微放下剩余布带,掌心贴上他的胸膛。
周岳和沈知微都知道,天亮之后,或许就是生离死别。
屋外,铁锤声一下一下敲在夜色里。守卒推着拒马走过长街,车轮碾碎瓦砾,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提醒他们,留给这一夜的时间已经不多。
周岳低头看着她。
“若我明日……”
“不许说。”
沈知微抬手,覆住他的唇。她的眼睛被灯火映得很亮,里面有忧惧,有不舍,还有一丝终于不愿再遮掩的决绝。
“我答应过你的。”她轻声说,“冬巡回来,欠下的,都要补给你。”
周岳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补给我吧。”
沈知微看了他一会,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起初很轻,像风落在水面,稍一触碰便离开。
她退开半步,解下他衣襟上的结。
沈知微将他的手牵到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
“今晚,都给你。”
周岳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终于碎开。他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动作仍避着右肩的伤处,像抱住一件珍宝。沈知微环住他的颈项,主动迎上他的吻。
她先带着他退到窗边。窗纸外是沉沉夜色,远处城墙上火把游移,映得屋内光影明灭。沈知微背靠窗棂,长发从肩头滑落,周岳低头吻过她的眉眼、鬓角与颈侧。她指尖收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
“轻些。”她低声提醒。
“嗯。”
可她话音落下,却又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窗边的灯影摇了一阵,两人的身影在薄薄的窗纸上交叠,随后一同退入帘后。木床承住他们相拥的重量,发出一声响声。
两人几度换了位置,从床畔到帘边,从灯下到昏暗的墙角,始终牵着彼此的手,仿佛只要不松开,便能将这场可能到来的离别挡在门外。
外面的梆子敲过一更。
城中仍有人奔走,铁器仍在碰撞,风里还夹着远处妖兽的低吼。可这一方小小屋舍,仿佛被他们从乱世里暂时偷了出来。
没有城墙,没有兽潮,也没有明日,只剩彼此的呼吸、掌心的温度,以及不敢言明的眷恋。
灯芯燃到尽头时,沈知微已经蜷在周岳怀中。她的发丝散在他臂弯,指尖却仍揪着他的衣襟,不肯真正睡去。
“周岳。”
“我在。”
“你要活着回来。”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
“不能哄我。”
“不哄。”
沈知微终于合上双眼。
天将破晓,西南山林传来成片低吼。
吼声从近处传向黑风岭深处。城外兽群伏下身躯,头颅压在前爪之间。
黑风山君正在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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