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往下。 数字跳到负六时，纪昼的耳朵开始发闷。 程野站在她旁边，又检查了一遍她腕上的通讯环。 “进去以后，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纪昼问：“不做呢？” “重新测。” “再不做呢？” 程野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 “继续测。” 纪昼点头。 反正电梯已经到了负六层。 纪砚山站在最前面。 副官抱着记录，许南乔也来了。她在白大褂外套了层防护服，手里拿着纪昼这一个月的身体数据。 电梯门打开。 冷气迎面扑来。 银灰色走廊一直通向深处，两边都是封闭测试室。 玻璃后，一个少年抬起手，六只金属环同时浮空，绕着他的手腕飞快旋转。 隔壁房间里，女孩闭着眼睛，桌上的纸牌自行翻开。 这里的异能都能被看见。 金属会动。 纸牌会翻。 仪器上的数字也会跟着跳。 纪昼体内那团东西，却只在碰见感染体时才有反应。 平时藏得比她还好。 一行人走到最里面。 测试室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椅，头顶垂着银色感应片。桌上摆着纸牌、密封盒和几块白色积木。 负责测试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翻开资料。 “邹岚，今天由我负责。” 纪昼点头。 邹岚问：“最近有没有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没有。” “看见过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有。” “做过会成真的梦吗？” 纪昼认真想了想。 “梦见韩策被感染体追。” 玻璃外，韩策立刻抬头。 邹岚问：“后来发生了吗？” “没有。” 韩策隔着玻璃指了指自己。 “你还挺失望？” 纪昼看向他。 “有一点呀。” 韩策张了张嘴。 许南乔敲了敲玻璃。 “测试时别逗她。” 韩策闭上嘴，冲纪昼比了个记账的手势。 邹岚把感应片贴到纪昼额角。 冰凉的金属贴住皮肤，手腕和脚踝也被固定带扣住。 程野站在玻璃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纪昼试着动了一下。 扣得很紧。 邹岚说：“别紧张，只是怕你测试时乱动。” 纪昼看了看固定带。 “我没紧张。” “那就好。” 第一项是纸牌。 三张牌背面朝上，只有一张画着红色圆圈。 “选一张。” 纪昼指向左边。 翻开。 空白。 第二轮，她又选错了。 第三轮，红圈被换到中间。 纪昼指过去。 邹岚掀开纸牌。 红色圆圈露了出来。 “为什么选这张？” “前面两张都错了。” “所以？” “三张总该轮到一次吧。” 邹岚看向监测屏，没有精神力波动。 纪昼额角的感应片也没亮。 纸牌很快被收走。 第二项换成三个密封盒。 纪昼刚坐下时，就闻到过一点淡淡的焦味。 不像感染体身上的甜腥。 那股味道来自最右边。 邹岚说：“里面有一枚异能晶核，选出来。” 纪昼指向中间。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张白纸。 第二轮，晶核被换到左边。 纪昼还是指了中间。 清水在透明内胆里轻轻晃动。 “还试吗？”邹岚问。 纪昼摇头。 “我运气不太好。” 玻璃外，韩策偏过脸，肩膀抖了两下。 邹岚看完数据，在记录上写了两个字。 未觉醒。 空间测试更快。 五块积木摆在桌上，密封柜放在两米外。 “选一块，让它进柜子。” 纪昼盯着积木。 积木一动不动。 她按要求闭上眼，想象桌子和柜子贴到一起。 再睁开时，五块积木还老老实实待在原处。 “空间波动为零。”旁边的测试员说。 纪昼拿起一块积木，往柜子方向挪了挪。 “这样呢？” 邹岚笑了。 “用手不算。” “哦。” 纸牌没有反应。 晶核没有反应。 积木也没有反应。 纪昼看向玻璃外的程野。 韩策已经开始冲她摆手，像是在说今天可以回去了。 程野没动。 纪砚山也没动。 邹岚合上前面的记录，却没有宣布结束。 她转身走向墙边的锁柜。 金属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盒子。 盒盖上贴着红色警示标记。 许南乔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还要测污染反应？” “流程里有这一项。” “她三次基础检测都没反应。” “所以才补测。” 邹岚将黑色盒子放上移动台。 许南乔挡在玻璃前。 “样本浓度多少？” “旧城清理区回收的低浓度残留。” “不能靠太近。” “只到安全线。” 两人说话时，纪昼已经闻见了。 甜腥味。 和检测厅里那只感染体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的后背贴住椅背。 小腹深处，沉寂了一个月的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它醒了。 移动台缓缓靠近。 一米五。 一米。 纪昼把手指放平，肩膀也没有动。 玻璃外，纪砚山盯着监测屏。 程野却一直看着她。 移动台停在半米之外。 邹岚按下按钮。 黑色盒盖缓缓打开一道缝。 冷气卷着甜腥味扑出来。 纪昼腹中的热意骤然窜起。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她的身体，猛地撞向那个盒子。 监测屏上的波线抖了一下。 纪砚山抬起眼。 程野往前走了半步。 纪昼还坐在那里。 脸色苍白，眼睛干净，连呼吸都没有乱。 下一秒—— 仪器顶部的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