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落在丹堂后院的青石坪上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柳三通收了舟，回头看了林默一眼。林默脸上灰一道黑一道，外门弟子服破了三道口子，左耳廓还结着血痂，但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憨厚笑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脸上怎么回事？”柳三通皱了皱眉。 “嘿嘿，在灵宝城巷子里摔了一跤，蹭了一脸灰。”林默搓了搓手，佝偻着腰笑道，“老默腿脚不利索，踩了块青苔滑了一跤，让柳堂主见笑了。” 柳三通没再多问，背着手走了。 刘海辰站在旁边，嘴巴动了动也没说什么，只是瞪了林默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偏院。 一是林默也不知道谁要杀他，二要是说出去怕牵扯出刘海辰嫖妓的事情，还是沉默是金。 林默回到自己的小院，关门，插栓，顶门棍。三件事做完，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趟灵宝城，差点把老命搭进去，先是挨了一记九虎贲拳，又扔了一颗爆裂丹，最后灵雷剑一剑斩头，每一件都踩着生死线。 他把怀里那只储物戒指掏出来，又掏出光头的储物袋，两个一起摆在床板上凑近了看。 储物袋是寻常货色，里面零零碎碎一堆，两百来块灵石，十几根毒钉，三颗灰扑扑的丹药，闻着味道不对劲，林默舔了一下指尖沾了点药粉——春药。 “这大光头，练气四重的散修，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储物戒指就不一样了，指环内侧刻着一圈细密的灵纹，林默把灵气往里一灌，神识探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储物袋大了两倍不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竹简和两本册子。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最终落在一卷竹简上。 竹简封面龙飞凤舞刻着四个字——九虎贲拳。 “好东西！” 林默眼睛一亮，把竹简贴到脑门上读了一遍。 九虎贲拳共分九重，每重凝一虎之力，九重练满可凝九虎齐啸，一拳出山崩地裂。光头那一拳虎头虚影才凝出一只半，就已经把他砸得贴在墙上翻白眼了。要是练到九重，那还不得一拳轰碎一座山头。 把九虎贲拳的竹简小心收好，又翻出那两本册子。 一本封面画着半遮半掩的美人图，翻开全是各种姿势图样，旁边还配着蝇头小字解说。另一本也是同类货色，林默翻了两页嘴角抽了抽，老脸竟然有点发热，身体都在躁动了。 “啧啧，大光头业余生活还挺丰富。” 他把春宫图塞回储物戒指里，正要起身倒杯水喝，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从储物戒指最底层摸出一枚灰色玉简，通体暗淡无光，跟其他玉简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林默把玉简贴到脑门上，神识探进去。 里面只有一条信息，寥寥几十个字，描述了一个百岁老头的样貌特征，灰白头发，驼背，佝偻，瘦削，常穿青灰外门弟子服，随柳三通出入灵宝城，附了一张粗糙的画像。 末尾标注着四个字——确认目标。 “还真是丹堂的兄弟想要我死。” 林默把玉简从脑门上拿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条信息没写发布人是谁，没写接单的是谁，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目标描述。但大光头能精准地等在巷子里堵他，说明发信息的人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谁会知道他今天要去灵宝城？ “柳堂主……刘海辰……还有王胖子……赵枫……” 林默把这能想起的名字都想了一遍，最后锁定在王胖子那儿。 “王胖子……” 想起王胖子蹲在院子里拍他肩膀时那张笑呵呵的圆脸，想起那句“好好干，别辜负柳堂主的栽培”，想起他说要炖灵菇汤给老默补补身子。从头到尾，这个胖子笑得比谁都和气，说话比谁都暖，跟弥勒佛似的。 “可偏偏他嫌疑最大，也最有动机。” 他动了王胖子的利益，柳三通三番两次当众夸他，还拿他跟王胖子，王胖子却始终都是笑呵呵的，还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人动了他的利益还能如此待人，除非他是圣人。 “不行，我得试他一试，不然啥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林默重新把灰色玉简贴到脑门上，神识一沉，以第三人的口气，在玉简里刻了一段新信息，“我捡到了玉简，也知道了你们要杀林默。我要五百灵石的封口费，明晚子时一刻，青石镇响水溪上游水岭见。不见的话，我就把玉简上交到丹堂执事那儿，等着被赶出宗门。” 这条信息发出去，收信的人如果真的是王胖子，明晚一定会去。 “五百灵石，你雇人杀我只花了二百，现在要花五百封我的口……你怎么选呢？” 第二天的丹堂，一切如常。林默照样蹲在院子里翻晒紫心藤，照样跟路过的丹童点头哈腰打招呼，照样捧着赵炎那本手札一页一页地啃。 王胖子从药房出来的时候，圆脸上挂着惯常的笑纹，手里拎着一壶热茶，走到林默身边蹲下来，给他倒了一碗。 “老默，昨儿灵宝城跑了一天累坏了吧？来，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林默接过茶碗，捧在手心里龇牙一乐，“王师兄你太客气了，老默哪担得起你亲自倒茶。” “担得起担得起。”王胖子呵呵笑着，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昨儿那批紫心藤晾得不错，柳堂主刚才还夸你来着。好好干，师兄这把肥皂骨头也该让让位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胖脸上的肉堆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怎么看怎么憨厚。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王胖子拍他肩膀的时候，下意识往林默腰间扫了一眼。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捧着茶碗滋溜了一口，笑得更憨了。 “王师兄你说笑了，老默就是个打下手的，哪敢跟王师兄比。” “嘿嘿，喝茶喝茶。” 王胖子站起来走了，步子依然稳当。 但一个时辰之后，林默从药房后窗，看见王胖子急匆匆地往后院角落走去，蹲在墙根底下掏出一枚传讯玉简，跟那头说了足足一盏茶工夫的话。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步子也沉了半拍。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默听见王胖子在跟几个老丹童借钱。 “家里老娘病危，急用灵石，兄弟们先借我点周转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