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找到温家，还知道她回国工作，且想给她找不痛快的人。 说实话，有且仅有那么一位。 完全没有其他的嫌疑人好吗？ 被舒桐这么直接地戳破，刘翠芳也不装了，破罐破摔道： “林小姐好心，告诉我你的地址，我也只是想来要点救命钱。你都是从国外回来的大建筑师了，几十万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 她的脸上浮现出哀求。 “……那谁来可怜可怜我呢？妈妈。” 舒桐的眼眶溢满了泪水，她不想让泪落下来，努力地往回憋住。 刘翠芳被这声“妈妈”叫得一愣，惭愧地低下了脸，不敢应。 舒桐的心仿佛被放进了绞肉机，被绞成了一滩肉泥，血肉模糊，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了刘翠芳面前。 刘翠芳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舒桐按住。 “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我的生日。这钱不是给你们的，而是为了给小锐治病。同时，也当做是我和你们两清的代价。” “从今以后，你们是死是活，和我再没有关系。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在公司门口撒泼，否则，我不仅会把钱拿回来，还会让你们知道，非法拘禁也是可以坐牢的。” 刘翠芳用力地把银行卡抽出来，塞进自己的衣服夹层里，立刻转变了嘴脸，点头哈腰道： “知道了，我们不会再来的。你……” 刘翠芳欲言又止。 舒桐不想再听她啰嗦，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推开餐馆的门，那股一直弥漫的油烟味总算消散了一点。 可舒桐的胃里依旧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眼泪不知不觉落了满脸。 温家夫妇是坏人吗？肯定算。 可他们也曾经把她捡回了家，救了她一命，还将她抚养长大。 刘翠芳会做她喜欢吃的菜，买好吃的糖，生日时送给她自己缝的小兔子玩偶，她做噩梦时会拍着她的背哄睡。 他们要是一直都对她那么坏，她此时可能还没有那么心痛。 就像平常的父母一样，有时候感觉讨厌死了，想早点离家，有时候又觉得他们是爱她的，对家恋恋不舍。 整整十八年，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呢？ 可这些感情在利益面前，是那么的脆弱，一碰就碎。 舒桐蹲在路边上，泣不成声。 她不停地在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有路人上前关心，舒桐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她实在是不像没事的样子。 一个小女孩哒哒哒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 “姐姐，你不要哭了，我请你吃糖。” 肉乎乎的小手递过来一根棒棒糖。 舒桐勉强笑了笑，看到了小女孩身后站着的女人，小女孩的妈妈朝她点头一笑，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舒桐接过棒棒糖，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谢谢你，我好多了。” 小女孩甜甜地一笑，害羞地跑回去扑进妈妈的怀抱里。 舒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如同一条游魂般在大街上随意地走着。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她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这件事她在十年前就已经明白，可此刻依旧会觉得委屈、难受。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已经渐渐黑了。 行道树上挂着的彩灯咿咿呀呀闪烁着，各色的霓虹灯牌交织在一起，五彩缤纷。 说话的吵闹声，汽车的滴滴声，店铺的叫卖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但一切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小腿传来涨涨的酸痛感，她已经走了近两个小时。 舒桐站在路边仰头看天，今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阮聿一路询问，从小餐馆找到了几公里外的商业街，总算在偏僻的路灯下找到了舒桐。 她正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似乎下一秒，就要变成飞天的嫦娥，离开这人间。 “舒桐？舒桐？” 阮聿摇晃着她的肩膀，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舒桐垂眸看向他，眼神木愣愣的，没有反应，像是没有认出来她是谁。 阮聿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扶着她往路边的车子走去。 “我送你回去。” 舒桐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扶上车，坐在车上，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阮聿担忧地看着她，舒桐的脸色惨白，没有半分人气。 他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安慰道： “他们不爱你没关系，会有更多爱你的人出现。” 舒桐攥着阮聿的衣领，小声啜泣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如同一只小兽在哀嚎，让阮聿的心揪成一团。 舒桐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阮聿的怀里。 她立马后退起身，却撞到车顶。 舒桐“嘶”了一声，浅睡的阮聿也醒过来。 阮聿抓住舒桐的手腕，让她坐下，拨开头发，看了眼她的后脑勺。 “红了一小块，回去最好涂点药。” 他十分自然地帮舒桐揉搓撞到的地方。 两人下了车，此时已经半夜两点，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上楼后，舒桐正准备开门回去，阮聿却邀请她去旁边花园坐一坐。 看着阮聿衣领上大片大片的泪痕，舒桐十分心虚地跟着他走了。 花园里放置了许多小夜灯，晚上依旧能看到这里的繁花似锦。 舒桐坐在藤椅上，注视着对面的阮聿，“你想说什么？” 夜色里，阮聿的眼神深邃，如同一汪深潭，让她无法猜透他此刻的情绪。 阮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显得十分郑重。 低沉的声音顺着风落在她的耳边： “舒桐，我们结婚吧。” 舒桐的心跳空了一拍，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阮聿这次声音加重，一字一句道： “我说，我们结婚。” 他的目光扫过舒桐的腹部，“我可以把这个孩子当做我亲生的一样疼爱。” 这些天，阮聿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他不是没尝试过逼自己放手。 可一听说舒桐母亲上门闹事，一看到她红着眼眶假装坚强的样子，阮聿所有的心理防线全都倒塌。 既然放不下，那就不如直接向前一步。 只要可以和舒桐在一起，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舒桐怔怔地望着他，心脏像是泡在温度适宜的泉水里，被人小心呵护着。 暖烘烘的，很舒适，又让人想落泪。 她一直渴望的家，此刻，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