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在学院生存

第50章 交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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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克斯特馆的中央会议室。 穹顶高得让人眩晕,彩绘玻璃窗透进的秋日光线在长桌上切割出斑斓的色块。 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蜂蜡和某种昂贵熏香混合的气味,那是只有帝国顶级贵族才能日常消耗的东西。 克雷平·罗斯泰勒坐在长桌一侧,姿态端正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 披着绣有飞鹰图案的斗篷,金线在布料边缘蜿蜒出繁复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斗篷下是深棕色的棉裤和一件蓬松的褶皱衬衫,外面套着金边环绕的夹克。 衣服的每个角落都缀满了宝石。 袖扣是切割完美的蓝宝石,领针是鸽血红宝石,腰带扣上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翡翠。 这些华丽的宝石和装饰品通常象征着虚荣心。 展示财富和崇高荣誉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外表显得奢华。 大多数暴发户穿上这身行头,只会像个移动的珠宝展示柜。 然而,奇怪的是,克雷平·罗斯泰勒即使穿着如此华丽的服装,依然显得庄重而睿智。 他那与年龄不符的锋利下巴线条和锐利的深灰色眼眸,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同时又带着一种柔和的优雅,像是锋利的剑刃裹在天鹅绒里。 那种奇妙的平衡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绝非等闲之辈。 作为罗斯泰勒家族的家主,克洛艾尔帝国的实权人物之一。 仅仅是与他对视,就足以让人感到胸口发闷的压迫感。 “奥贝尔校长未能亲自出席,真是遗憾。听说他健康状况恶化,我很担心。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克雷平优雅地舀了一勺汤,银质汤匙在瓷碗边缘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向代替校长出席的副校长蕾切尔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感谢您的关心。我一定会向校长转达克雷平公爵的问候。“ 蕾切尔的表情没有波澜,只是微微点头。 尽管克雷平亲自到场,但最高负责人未能出席,这本是极大的失礼。 然而,克雷平只是表达了遗憾。 因为现场还有一位地位比他更高的人没有发表意见。 “看到您身体健康,真是太好了。陛下一直很担心在外求学的皇女殿下。“ 克雷平转向佩妮亚,深灰色的眼睛里盛着温和的笑意。 “谢谢,克雷平。请转告父皇,我已经适应了这里,正在努力学习。“ 佩妮亚皇女面无表情地回应,白金色的长发在肩头纹丝不动,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遵命。另外,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还没有正式向您道歉。听说因为我家那个愚蠢的愣头青,让您费了不少心。虽然按照您的吩咐,他已经被逐出家族很久了,但我一直为那次失礼感到愧疚。“ “没关系,克雷平。别太放在心上。“ 佩妮亚皇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坐在稍远处的洛特尔注意到,那只握着茶杯的纤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了一瞬。 与此同时,洛特尔一言不发地坐在午餐席上,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她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琥珀色的眼睛在长睫的阴影下微微眯起。 克雷平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洛特尔。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贫民窟出身的少女或许只是商会派来凑数的代表,不值得他浪费一个眼神。 西尔维尼亚的副校长、一国的皇女、公爵家族的家主。 这些名字在任何地方都能让人俯首称臣的尊贵人物齐聚一堂。 作为贫民窟出身的洛特尔,能坐在这里与他们同桌,本身就是对这份尊贵的亵渎。 至少在场的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她不敢轻易开口。 埃尔特商会的最高实权者这一职位绝非等闲,尽管这并非正式的官衔。 埃尔特失势几乎已成定局,下一任会长无疑会站在洛特尔这边…… 因此,洛特尔即将掌握的权力之重,即使是他们也不敢真正轻视。 然而,这目前还只是商会内部的局势。 由于没有正式宣布,洛特尔现在受到这样的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洛特尔只是微笑着低下头,那笑容完美得像一张面具,用她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从垂下的睫毛缝隙间,静静观察着克雷平。 那个男人。 埃德前辈的父亲。 一个以高贵、优雅、仁慈和睿智著称的家主。 果然,他的名声并非虚传。 跟随克雷平的家臣们举止间充满了真诚。 从每一个侍奉的动作中,都能感受到他们对克雷平的尊敬。 那种尊敬不是恐惧催生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那位是……埃尔特商会的代表吗?“ 克雷平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洛特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刚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件摆设。 “我是洛特尔·凯赫伦。能有机会与各位同席,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洛特尔抬起头,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营业式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 “原来是黄金王埃尔特·凯赫伦的独生女。久闻他的见识和挑战精神。“ 克雷平礼节性地称赞了一句。 双方都清楚埃尔特在商会内部的处境。 一个即将被架空的老狐狸。 但两人都保持着微笑,像是舞台上配合默契的演员。 “没想到你会对贤者之书感兴趣。果然,好的商品总是能吸引有眼光的商人。“ 克雷平若无其事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洛特尔报以谦逊的微笑:“我们总是追逐金钱的味道。只要能赚到丰厚的利润,哪里都会去。“ 午餐结束后,侍从们无声地收拾了餐具。 贤者之书的实物被运到了会议室中央。 一本厚重的古书,封面上镶嵌着暗金色的符文,书页泛黄却完好无损,散发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魔力波动。 埃尔特商会和罗斯泰勒家族带来的魔法书权威人士花费了一些时间,用各种检测魔法验证书的真实性。 水晶球在书上方悬浮旋转,魔力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出淡紫色的光晕。 此外,他们还报告了书的状态、蕴含的魔力以及感应者的现状,随后谈判进入了正题。 “情况……我就不详细说明了。“蕾切尔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出售贤者之书对西尔维尼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耻辱。虽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也不能以低价卖给没有购买力的人。“ “我们希望避免谈判拖延,导致不必要的流言传播。所以,正如昨晚提前通知的那样,请各位在羊皮纸上写下你们愿意支付的价格…我们将以更高的价格出售。“ 坐在远处的洛特尔和克雷平面前各放了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上布满了各种保护魔法,防篡改、防窥视、防魔力探测,每一道咒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克雷平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洛特尔则闭上了眼睛,深棕红色的长发在肩头安静地垂落。 贤者之书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品,但类似规模的书籍交易在商业史上并不少见。 洛特尔对这些交易了如指掌。 这些市场知识对她来说就像九九乘法表一样简单,刻在骨子里。 伟大的炼金术士卡尔附魔了数十个合成魔法的《秩序之书》……成交价8100弗伦金币。 皇家图书馆收藏的世界上唯一的生物复制魔法分析书《惰性之书》……成交价6730弗伦金币。 大魔法师格洛克特在南方未知大陆探险时手写的魔法见闻录……成交价7020弗伦金币。 必须综合考虑书中所蕴含的魔法价值、作为学术研究材料的价值,以及作为奢侈品的价值。 因此,关键在于能带来多少利润。 佩妮亚皇女以公证人的身份静静地观察着低头看羊皮纸的两人,小心翼翼地移开了视线。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白金色的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我们已经收到了报价。感谢双方提出的宝贵意见。“ 学院的工作人员恭敬地行礼,随后副校长蕾切尔展开了双方的羊皮纸。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连窗外吹过树梢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结果与佩妮亚皇女的预期完全相反。 竞标者克雷平·罗斯泰勒(罗斯泰勒家族) 报价:8900弗伦金币。 竞标者洛特尔·凯赫伦(埃尔特商会) 报价:9400弗伦金币。 ……………… “只要随便报个高价就行了。只要把贤者之书拿到手,就绝对不会亏。“ “是吗?但这不是不确定吗?“ 直斯坐在篝火旁,又递了一碗汤给我。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夜空里,像碎掉的星星。 到了第二天,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魔力紊乱的部分被露西解开后,身体似乎也在迅速好转,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上了油。 “埃尔特商会也不是挖地做生意的。如果卖不出比买入价更高的价格,就会亏本。我没想到洛特尔会这么爽快地接受你的提议。“ 直斯用火钳拨了拨火,火星溅起来,在昏暗的小屋里划出几道橙红色的光弧。 “反正不管报多高,罗斯泰勒家族都会买回去。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我靠在兽皮垫子上,声音还有些虚弱。 “罗斯泰勒家族对那本书的估值有那么高吗?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买回去?“ 我点了点头。 然而,这是谎言。 我并不知道罗斯泰勒家族愿意为贤者之书出多高的价格。 如果洛特尔真的以天价买下这本书,罗斯泰勒家族可能会放弃。 毕竟克雷平研究的永生魔法中,贤者之书只是一个辅助材料。 即使没有它,研究也不会停滞。 洛特尔作为外人,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即便如此,她还是接受了我的提议。 原因有两个: 一是洛特尔对我有某种非理性的情感; 二是她相信作为罗斯泰勒家族一员的我,了解内部情况。 听起来我可能像个混蛋。 为了让克雷平在贤者之书的竞标中出局,我让洛特尔浪费了天文数字的金钱。 不过,大部分钱可以通过后续出售收回,损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大…但这仍然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也让我为自己辩护一下,洛特尔出多少钱其实都无所谓。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付这笔钱。 毕竟,贤者之书在交易完成前会被格拉斯特教授夺走。 交易最终不会完成。 我只是想方设法把突然介入剧情的克雷平排除在外。 沙沙。 突然,草丛中传来窸窣声。 我和直斯同时转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朝营地走来。 她气喘吁吁,粉白色头发被汗水贴在脸颊上,显然是一路从教授楼跑来的。 “啊,耶妮卡前辈。午饭时间还没到,您就从教授楼跑到这里来了?“ 直斯挑了挑眉。 “嗯!上午的课都上完了!没有需要签到的课,作业晚上再做!“耶妮卡叉着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不过您也可以吃完午饭再来……“ “我不饿!“ 耶妮卡笑着拍了拍衣服,拽了拽她那乱糟糟的粉白色头发,几根发丝翘了起来,她用手指压了压,没压下去,干脆放弃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篝火旁,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埃德!你醒了!“ “啊,耶妮卡。抱歉让你担心了。具体情况我都从直斯那儿听说了。听说我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嗯?没有,没有!“ 耶妮卡夸张地挥了挥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然后凑近仔细打量我的脸色,翡翠色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 “我一点都不担心!别因为让我担心而道歉!真的!一点都不!我根本没担心!“ “不是,耶妮卡前辈。您在学院里跑来跑去,还哭哭啼啼的,结果传出了失恋之类的谣言。还有上次,您闯进学院会议室……“直斯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哇啊!!哇啊啊啊!直斯,你真是会开玩笑!不过今天!天气真冷!!要小心别感冒了!!!!“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慌乱地转移话题,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红了。 显然不想让我因为让她担心而道歉。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她确实担心了,但不想听到我为此道歉。 耶妮卡慌乱地四处张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就在这时…… 一只巴掌大的火焰蝙蝠从她背后飞了出来。 火光在它半透明的翅膀上流动,像一片烧红的薄纱。 [杀了我吧!埃德少爷!请杀了我吧!我这个无能的废物,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您一直在勉强自己!] “什,什么?穆格。你一直在那儿吗?“ [我本想立刻现身向您谢罪,但这具无用的身体,擅自现形可能会对您的魔力产生不良影响,所以我一直在借用耶妮卡小姐的魔力。] 耶妮卡点点头,看向我。 穆格飞过来,落在我的膝盖上,小小的火焰身体一颤一颤的,像是真的在抽泣,含着眼泪不停地道歉。 “这家伙怎么这么夸张?“ “想想埃德前辈昏迷时的样子,这点夸张也不算什么。“直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据说我当时几乎像具尸体。想到那副狼狈的样子,我无言以对。 “也是……昏迷了十天,确实会这样……“ 十天。 “等等……十天……?!“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但还是勉强拖着脚步冲向储藏室,那里存放着我辛苦熏制的肉。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辛苦熏制的肉…已经腐烂,表面覆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斑,蛆虫在缝隙间蠕动。 “呃,呕!“ 我皱起眉头,赶紧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熏肉通常可以保存五天左右,我本打算根据保存时间逐步消耗。 但因为昏迷了十天,所有的肉都腐烂了。 走到河边一看,渔网也因为缺乏维护而破掉了,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网眼被水流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养殖的鱼早就顺着缺口逃得无影无踪。 “粮食全没了。“ 现在只能动用积蓄来买食物了。 虽然损失不大,但从长远来看,这是个沉重的打击。 考虑到过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现在却倒退了这么多。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森林里散得很远。 “你又在想着勉强自己了,埃德。“ 耶妮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表情难得地认真。 “没关系,埃德。我会帮你的。“ “我下次考试前也有空。打猎或木工之类的简单工作我可以帮忙,埃德前辈。“直斯若无其事地挥了挥火钳说道。 “事情嘛,按部就班地解决,总会有办法的。“他笑着说。 果然是个在野外摸爬滚打过的家伙。 确实,事情总是按部就班地解决,最后总会有办法的。 坐在篝火旁,抬头看到耶妮卡和直斯正讨论该从哪里开始解决问题,修补渔网、重新熏肉、收集柴火。 突然,我想起了上个学期的春天。 那时我一无所有,住在森林里,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木棚下睡觉。 没有依靠,独自在黑暗中忍受着虫子的叮咬入睡……那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是啊。虽然有很多事情停滞不前,但活到现在,解决的事情更多。 虽然故事的走向偏离了很多,但大的变故都一一解决了,所以不必太过叹息。 生存活动嘛,有他们两个帮忙,慢慢恢复身体就行了。 至于故事的走向……只要克雷平在竞标中失败,就不会有太大的变数。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埃尔特商会的竞标结束了贤者之书的收购谈判。 克雷平·罗斯泰勒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那丝惊讶只在他深灰色的眼眸里停留了一瞬,像水面上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微笑着看向洛特尔,那个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洛特尔也以微笑回应。 两人的笑容在会议室里碰撞,像两把裹着天鹅绒的刀刃互相试探。 如此规模的书籍交易在商业史上几乎前所未有。 罗斯泰勒家族显然也对市场行情有所了解。 历史上最高的书籍交易价格也不过8000弗伦金币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埃尔特商会的根本目的是“利润“,他们不会出更高的价格。 因此,克雷平在最高价8000的基础上,加了900,报出了8900的价格。 而洛特尔则在此基础上再加了500,报出了9400。 从一开始,克雷平就注定会输,因为他假设埃尔特商会的目的是“利润“。 “不是为了利润……?“ 佩妮亚皇女坐在观察席上,脸色僵硬,白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商人本应追逐利润。 洛特尔报出的9400价格,从盈亏平衡的角度来看,根本说不通。 考虑到书籍交易的历史价格,以更高的价格出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洛特尔不是那种会把钱押在渺茫可能性上的人,她的每一枚金币都像猎犬一样,只追逐确定的猎物。 她的目的不是利润,而是别的。 然而,佩妮亚皇女的直觉在呐喊。 洛特尔的本性是由对金币的贪婪构成的,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欲望。 如果利润不是目的,那么这个狐狸般的少女到底在追求什么? 首先,贤者之书如果没有合适的“感应者“,其力量难以发挥。 而且即使有感应者,如果对星位魔法没有深刻理解,也毫无意义。 它既不能用来施展魔法,也没有学术价值,更无法带来经济上的利润。 洛特尔无视所有这些条件,强行竞标贤者之书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排除所有这些价值,竞标这本书又有什么意义? “嗯……“ 克雷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带着尴尬的表情向在场的人礼貌地致意,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深灰色的斗篷在身后摆动,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佩妮亚皇女这才如梦初醒,后脑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那种感觉,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最终,这场看似毫无意义的贤者之书竞标,唯一的意义在于阻止了克雷平·罗斯泰勒的计划。 这正是佩妮亚皇女一直担心的部分。 “佩妮亚皇女殿下。在这件事上,我们是盟友。我们必须先把罗斯泰勒家族这个共同的敌人赶出阿肯岛。“ 洛特尔的话再次在佩妮亚皇女心中激起了涟漪,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地扩散。 然而,仍有疑点未解。 洛特尔想要阻止克雷平,是为了以低价买下贤者之书。 但是,如果她以如此高的价格买下这本书,阻止克雷平的意义何在? 如果她根本不在乎书的收购价格? 她只是不想让书落入克雷平手中?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否则,以利润为生命的洛特尔绝不会以这样的价格买下这本书。 于是,新的疑问又产生了。 为什么洛特尔要阻止克雷平? 佩妮亚皇女知道。 克雷平表面上是个高贵、仁慈的公爵,但内心隐藏着黑暗的阴谋。 然而,即使凭借皇女的权威和权力,她也始终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揭露这条毒蛇的真面目。 克雷平是如此谨慎,以至于从未露出过破绽。 即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无法揭露克雷平的黑暗。 而洛特尔,作为一个商人,更不可能做到。 即使她做到了,洛特尔也没有理由站出来阻止克雷平,她需要的是一种对抗不公的正义感,或者是一种惩罚恶人的使命感,而这些与洛特尔相去甚远。 “但是……“ 佩妮亚在思绪的风暴中喃喃自语。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有人在幕后操纵甚至利用了洛特尔? 谁能如此轻易地操控这位天赋异禀的黄金之女? 洛特尔本质上是一个统治者,而不是那种会被人操控的人,她就像一匹永远不会被驯服的野狼。 “佩妮亚皇女殿下,您的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克莱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佩妮亚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静静地低着头。 她没有回答克莱尔的问题。有人试图阻止克雷平得到贤者之书。 要让这个命题成立,需要一个前提……这个人必须知道克雷平·罗斯泰勒的黑暗本性。 如果西尔维尼亚有这样一个人…… “佩妮亚皇女殿下?“ 洛特尔为埃德辩护的话,像一把匕首刺入了皇女的心中:“我担心这话是否有些冒昧,但我必须告诉您,埃德前辈并没有投靠罗斯泰勒家族。“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即使被家族驱逐,被扔到荒野,即使因过度劳累而倒下,仍然坚持对抗罗斯泰勒家族的黑暗。 那么,将这个人推入深渊的,正是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尔自己。 ……………………………………………………— 出售交易确认书 买方:洛特尔·凯赫伦(埃尔特商会) 卖方:奥贝尔·福西尔斯(西尔维尼亚) 交易金额:9400弗伦金币 成交日期:签署确认书后7日内完成感应者交接。 以下为合同内容…… …………………………………………— 洛特尔将签署好的出售确认书卷起,放入怀中。 确认书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微微隆起,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比谈判桌上那个冷酷如恶魔的她明亮了百倍,像是面具突然碎裂,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柔软的东西。 按照埃德的说法,无论报多高的价格,罗斯泰勒家族都会买回去,她相信了这句话,报出了更高的价格。 一半是因为她愿意相信埃德一次。 毕竟他是罗斯泰勒家族的内部人员,知道那些她不可能知道的细节。 至于另一半…以洛特尔的手段,即使埃德的话不成立,她也能以至少8500的价格转手卖出。 虽然900的差价算是亏损,但考虑到埃德的“自由使用权“,这价格也不算亏。 “什么都行……什么都行……“ 洛特尔难得地散开头发,坐在商会接待室的镜子前,试着戴上各种饰品。 深棕红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肩头,蓝色玫瑰发饰被她摘下来又戴上去,反复了好几次。 谈判桌上那个冷酷如恶魔的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镜子前摆弄发带的纯真少女,脸颊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什么都行?真的吗?“ 她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在谈判桌上,她可以冷若冰霜,但在男女关系的拉扯中,她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纯真少女。 她自己也被这种反差弄得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试戴新收到的首饰,蓝色玫瑰、银质发夹、珍珠发链,每一件在镜子里转了一圈,又摘下来换下一件。 窗外,阿肯岛的秋风吹过,卷起一片梧桐叶,轻轻贴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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