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舍下脸面再去找周小麦。 活了三十七年，没成亲之前，他是家里老幺，父母偏爱。 成亲之后，妻女从不敢反驳忤逆他半句。 直到周小麦被韩家休弃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的大闺女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乖顺孝敬，甚至是憎恨他的。 现在大闺女这样，那下头两个闺女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他前所未有的感到挫败。 明明想把闺女教的通情达理，人人都对他周祥竖起大拇指，称赞他一句严父出孝女。 结果并不如人意，这段时间，只要出门就能感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田茹的提议，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赞同，心里乱糟糟的。 家里要是能宽裕点，他当然高兴。 可是三番两次被周小麦打，他拉不下脸承认自己想要周小麦的钱。 至于刘彩霞，抱着睡着的周宝国坐在周祥身后，全家都在算计自己的大闺女，她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倒是迷迷糊糊的周小冬抬起头，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大姐姐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多不容易？她不是说买房的钱都是欠村长的吗？都不知道得还到啥时候，我才不去坑害大姐姐。” 田茹说：“你这娃想啥呢？谁要坑害她了？我们只是让你过去跟着学点手艺。” 周小冬不信田茹的忽悠：“大堂嫂你可别以为我小好骗，如果两个客人都要吃凉粉，本来钱是大姐姐一个人赚，可是你们也摆上摊位，大姐姐就只能赚一个客人的钱。” 姜老太指着周小冬冲着周祥说：“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刘氏教出来的好闺女，一个个的胳膊腿往外拐，没一个向着家里，我真是白白给你家这三个赔钱货养这么大，一点不懂感恩。” 周小冬小声嘀咕：“什么胳膊腿往外拐，我和大姐姐是亲姊妹呢，而且大姐姐一直都疼我，她才不是外人。” 周小敏暗戳戳的捏了下周小冬胳膊，示意她不要顶嘴，别引火烧身。 周祥不耐烦说：“娘，你们自己决定吧，我懒得再管那个逆女。” 说罢，周祥站起身离开堂屋往自己屋走。 姜老太拍桌子决定：“就按照田氏说的，从明天开始，小冬去那个小娼妇家里学手艺。” 周小冬还想拒绝。 周小敏小声提醒她：“你今天要是不想挨打最好别顶嘴，让你去学手艺咋了？不比在家里挨打挨骂强？学不学的会，不是随你自己说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周小冬想想也对，大姐姐家多好啊，有吃有喝，还没人打她骂她。 回来说学不会就是！ 周小冬突然顺从了起来：“那行吧，明天下午我去大姐姐家，她上午要去县里不在。” 卢慧吩咐周小敏：“大家伙都饿了，你赶紧去做晚饭。对了，周小麦不是给了你一块吃的吗？我看你揣怀里了，一会切了当个菜，我们也尝尝她都捣鼓的啥。” 周小敏不情不愿的把放在怀里的猪皮冻拿出来，都有点化了，外表黏黏糊糊。 闻着有肉香。 本是打算私下里和娘分着吃，现在她们一口都吃不上。 早知道在周小麦家里，就应该和周小冬一样，直接把猪皮冻吃了。 第二天，周小麦周小麦只做了凉粉，午时一过就卖完回家。 照旧在菜市场买些食材，家里的米面吃完，她去买豌豆的时候，顺便给米面补了货。 到家进院子发现周小冬躺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睡觉，身下是摆放成一排的板凳。 放下手推车，周小冬就醒了，坐在板凳上懵懵懂懂的。 “大姐姐你回来了啊。” 周小麦拿出钥匙，一个屋一个屋去开门。 “嗯，你怎么来了？” “阿婆她们要我来偷学你做小吃食的手艺，也想去县里摆摊赚钱。” “所以你就来了？” 周小冬走到周小麦身后跟着她，解释说：“我要是不答应会挨打，但是我也不会背叛大姐姐，回去我什么都不说。” 周小麦好笑道：“什么都不说不还是得挨打？” 周小冬噘噘嘴：“晚打肯定比早打好，能拖一天是一天。” “以后她们问你什么，你在我这里干了什么，就回去说什么。” “那不是把大姐姐出卖了？” “我心里有数，你只说我让你做了什么，不要说我做了什么。” “真的没事？” 周小麦摸了摸她毛躁的脑袋：“听我的就没事，昨天晚上回去后，阿婆她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周小冬摇头：“他们被大姐姐你打狠了，回到家还哎哟哎呦的叫唤，没时间拿我们撒气，夜里爹都没有打娘，我一直竖起耳朵听来着。” 周小麦又问：“中午吃饭没？” 周小冬又摇头：“阿婆说只要我过来，大姐姐还能看我饿着肚子？没让我吃午饭。” 娘家那群人，就这个德行了！ 周小麦完全可以把周小冬赶走。 在周小麦的眼里，周小冬就是一个苦命的小孩子。 这个年纪，正是养三观的时候，一直在娘家那样的环境下，能培养出什么好苗子？ 在她这里也好，还能顺便养一养周小冬这营养不良到瘦骨嶙峋的小身板。 “帮我淘米洗菜去，今天我买了排骨，一会再做个冬瓜虾皮汤。” 周小冬很是羡慕：“大姐姐你每天都能吃这么多好吃的吗？” 周小麦想说其实这样的伙食挺普通，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实际上，在乡下人眼里，她每天的伙食并不普通，家里来亲戚，也就一两个菜。 一荤一素的搭配，周小冬更是想都不敢想，她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侈。 有时候你认为平常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望不可即。 “大姐姐现在不是能赚点钱么？每天县里来回，还得摆摊忙活，不吃饱吃好没力气干活。” 周小麦把要淘的米和肉菜一起放进桶里交给周小冬。 “在岸边洗，不要下水知不知道？” “知道了。” 周小冬年纪不大，却是一身麻利劲，拎着木桶就跑了。 在家里怎么干活都吃不饱，她知道在大姐姐这里，想吃多少都可以，干起来活来特别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