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序尝了，“是不错。” 他接着问起：“你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他对戚央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过程，都很想了解。 戚央歪了歪头，聊起自己的经历：“你也知道，我身上没什么钱，就想找一个便宜的地方过渡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久待，但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很照顾我，才能让我一边打工一边备考。” 她说起这些时，声音很轻，内容简单带过，“我来饺子店的时候，其实也很不适应。” 戚央指了指面前的饺子碗：“饺子汤刚出锅的时候实在是太烫了，我当时端着，手心烫得生疼，我都恨不得扔出去，甚至还打碎过碗，不过后来就习惯了。” 林淮序安静听着，未置一词。 但他的脑海中却能勾勒出场景，对周身环境还全然陌生的女孩，生疏地适应自己的工作，她很坚强，林淮序一直知道。 青年垂着头，终于提及：“戚荣光被抓了。” 戚央微微睁大眼睛：“怎么会......” 提到这件事，林淮序语气很淡，好像自始至终都与他无关。 一个月前。 林淮序就曾拜托过校长，递交了辞职信，等招到了合适的新老师，他就会离开，但林淮序没盲目辞职，他个人愿意贴补一大笔钱用作下一位老师的薪资。 那数额听得校长都咂舌。 之后，戚家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彼时，戚荣光东躲西藏了几个月，起初只要踏出家门，就会被苗家的男人找上来，到了后来，苗家人就跟土匪似得闯进戚家，这几个月来他身上的伤大大小小的没有好过。 上次被林淮序狠狠打了一顿，卧床了好几天的阴影还烙印在心里。 这次，人忽然又登堂入室，戚荣光格外警觉，颤抖地抬起手指着他：“你你......你还想干啥，我告诉你，我可听说了，打人是犯法的，你信不信我去告你！” 没想到在他口中还能听到犯法这两个字。 要说犯得祸事，谁又能抵得过他呢。 高挑的男人在简陋潮湿的屋子里，一举一动也尽显矜贵，他丝毫不受影响，冷然开口：“想跟你做个交易。” 这下轮到戚荣光懵了，“什么交易？” 青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间房子给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戚荣光瞪大眼睛：“你想让我卖家？我告诉你，我......” 林淮序淡淡说了一个数字，戚荣光的声音戛然而止，木讷地瞪着眼睛。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假？” 林淮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颔首：“钱给你，房子给我，你可以拿着钱离开，这些钱足够你在大城市买个好房子了，我敢确保苗家人不会找到你。” 戚荣光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面前淡然坐着的男人，“那你为啥那么好心？” 林淮序垂下眼，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毕竟是她的家人，你当然也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给你且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考虑，当然，取舍在你。” 他说话文绉绉的，戚荣光好半天才消化了信息。 总之，对他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他当即就问：“钱什么时候给我？” 林淮序抬眼看了看他，推来一个银行卡，“卡给你，你可以直接去查。” 戚荣光看着那银行卡，几乎眼冒绿光，他快速地收下卡，还不忘记说：“行，你等着，我明天就去镇上查，但是要是这里面一分钱也没有，这房子，我就是烧了也不给你。” 林淮序：“自便。” 戚荣光将那银行卡紧紧地装在贴身口袋里，激动地一晚都没怎么睡得着觉，甚至在想养闺女也不错啊，还能给他钓来金龟婿，以后戚安那小妮子长大了，最好也能给他找个有钱的女婿。 天没亮，戚荣光就趁着村里人还熟睡的时候偷偷跑出家门，他笃定好了，苗家人绝对不可能没事干大晚上还守在外面揍他。 也不出他所料，这一路都顺畅得很。 可没曾想，戚荣光跑到村口，就看见前方乌压压的全是人头，他心里一惊，连躲都没来得及躲，就有人发现了他，指着他喊：“别让他跑了！” 戚荣光当即要跑，被一伙人围住。 “你他娘的竟然敢卖房子跑路！” 戚荣光被人踹倒在地，身子骨抖抖嗖嗖的，来不及去思考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几个月他早已见识过苗家人的手段，他们丝毫不会手软，戚荣光最为清楚不过。 “走！跟我去警察局。”苗父拎着人就要走。 戚荣光这会满脑子都是携款逃跑，连家里的妻儿还顾不上了，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拔腿就要跑，可又被人一脚踹翻到地上。 ... 戚央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她看着眼前男人淡淡的神色，“可是......欠债属于民事纠纷，他怎么会判刑？” “是。”林淮序说：“但是沾染上赌博，性质就不一样了。” 苗家人清清楚楚地拿出字据，性质上升到借贷赌博。 戚央抿唇，恍惚了好一阵，问出了一个关心的问题：“那卡里真的有钱吗？” “没有。”林淮序眼底划过笑意：“央央，我又不傻。” 青年的声音莫名放低，听得人心里泛痒。 戚央沉默了几秒，认真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 戚荣光落网是早晚的事，即使没有林淮序，苗家的这场持久战也几乎耗尽，他只是推波助澜了。 说到底，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戚央问：“那我妈和戚天赐，他们呢？” 林淮序说：“经此一事，她也想开了许多，为了避免留在村里会被仇家找上门，她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安安是自己选择来找你的。” 一家人最终散得支离破碎，但竟然诡异地形成了一个尚好的结局。 三个女孩得到了自由，母亲带着一直以来认为最重要的弟弟离开，始作俑者则失去了一切。 饭吃完了，戚央拉回神，想起身收拾，却被林淮序摁住手，“我来。” 戚央顿了顿，也没争抢这个，又坐了回去。 她望着男人精瘦的背影，脑子里还满满的挤着刚接收的复杂凌乱的那些事。 但她也没想到，在这个除夕夜，两个人会在温暖简单的饺子店，安静了吃了顿团圆饭。 一顿饭吃完，几乎深夜，临关门前，戚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跨年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这一年即将结束。 戚央站在门外，两个人又重新穿上了外套，相比在温暖的店里，黑夜下的两个，距离好像又拉远了一些。 戚央看了看不断的烟花，轻声和他告别：“林老师，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接安安来。” 林淮序嗯了一声，“我看着你上去。” 戚央没拒绝，点点头，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进去之前，她侧过头，看向沉默的男人，冲他勾了勾唇说：“晚安林老师。” “晚安。” 戚央关上门，踩着楼梯上去，黑暗中她摸索着身侧的扶手。 走上去后，戚央望着楼梯拐角处的那扇小小的窗子，倒映着黑夜的天际，她才意识到她是在笑。 戚央抬起手摸了摸唇角，她才发现，她今天好像很开心。 因为再次见到林淮序。 她没动，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响，没听到意料之内的脚步声，她也沉默地靠着墙壁，站在黑暗里。 几秒后，她才听到一道踩着积雪的脚步声响起，只是不是离开，而是靠近。 戚央的眉眼动了动。 旅馆的门再次被人打开，忽然漏进来的风雪吹动人的衣角。 戚央望过去，就见男人三步两步上了楼梯，看见她站在外面，似乎也没惊讶。 两个人在漆沉的夜里对视，戚央率先喊了句：“林老师......” 林淮序靠近她：“上次见面喝醉酒，擅自亲了你，对此我很抱歉，对不起。” 戚央眼睫颤了颤，“你就是要说这个？” “不是。”林淮序很诚实，继而又说：“我想知道，你在我的询问下说出口的喜欢，是否真实。” 女孩眨了眨眼，看到他边问边靠近，最终手指轻轻地覆上她的脸颊，泛起一阵痒。 “是真的吗？”林淮序又向她确定。 在外面久了，男人的手掌都是微凉的，戚央在他的目光下点点头。 林淮序微顿。 戚央也继续补充：“是真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男人的唇就已经覆了上来，和上次一样熟悉的气息，冲得人连连后退，却被另一只用力的手掌扣住了腰身。 戚央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手心攥着他的衣襟。 心里却想，原来唇也是凉的。 但几分钟后就不是了，唇舌相缠间，不知道谁先把温度渡过去，渐渐变得温热。 一吻结束，林淮序收紧了力道，将她紧紧地塞到怀里，女孩的小脸靠在他的胸前。 这一瞬，林淮序这几个月漂浮不定的心才终于沉落下来。 他忍不住勾起唇，清润的嗓音在她的头顶传来。 他说：“央央，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