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峥倒没有撒谎，明萤真的很忙！ 她迈动小短腿，哼哧哼哧下到一楼。 这一路她贴着墙根走，加上个子矮、脚步轻。 遇到的警察居然没怎么发现她，让她就这样顺畅自如来到法医室前。 房门正好虚掩着。 明萤伸出小指头一戳，那门缝变得更大了些。 她顺势钻进去，像尾灵活的小鱼儿。 此时的解剖台前，正有一名年轻法医在忙碌着。 他将最后一块骨骼样本放回托盘、摘下手套，准备给女友回个信息…… “小孩儿你谁啊？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高云帆吓得脸都白了，知道自己又要被师父骂了！ 这也让他对明萤的语气有些糟糕： “去去去，快出去！这里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明萤的耳朵自动过滤掉聒噪的吵闹，走到比她还要高的解剖台前。 她拼命踮起脚尖，才勉强看到金属托盘的边缘。 ……这该死的身高！ “抱我！” 明萤理所当然地朝高云帆伸出手。 这把高云帆都整无语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爸妈叫什么名字？他们电话是多少？” 吵死了。 明萤翻了个白眼，知道和他说话没用，干脆去拖了张凳子过来。 高云帆：“哎！” 已经来不及了。 明萤踩着凳子，看到了托盘里分别放置的一块块人骨。 高云帆知道自己今天这顿骂肯定逃不掉了。 他只能祈祷这骨头处理得够干净，眼前的熊孩子也分辨不出是什么。 “这是股骨和肱骨？断面整齐，砍击深度直达骨髓腔。这单次发力就能砍断大半骨皮质，需要至少八十公斤以上的臂力，而普通中年女性的臂力普遍在四十到五十公斤，也难怪你们会认为凶手是吴勇而不是陈静香。” 明萤摸着下巴，神态专注地分析着。 高云帆：“……哈？” 她在说什么？ 这孩子才多大居然懂这么多法医专业知识？ 高云帆一阵头晕目眩，脑子里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你该不会是……鬼吧？” 明萤无语地转过头。 一根手指头刚好戳中她温热软绵的脸。 “热的？不是鬼？” 啪！ 明萤不耐烦打开他的手。 “你洗过手吗？消过毒吗？一个法医怎么这么外行！哪怕是无菌外科手套也不代表能对病毒实现零渗透！” “对、对不起！” 高云帆下意识滑跪道歉。 明萤：“哼！” 她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死者骨头上。 “还看出什么了？” 门口方向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高云帆：“师、师父？我不是故意放小孩儿进来……” 周同没理他，越过高云帆，直接站到了明萤身边。 明萤见他神情严肃，不是阴阳怪气，倒像是真心想和她探讨。 她便也跟着认真起来： “死者骨骼上的刀痕落刀重、入刀深，骨骼断面有轻微崩裂，符合蛮力硬砍的发力方式。还有肌肉切割也相对粗糙，筋膜、血管残留较多，看着很像是只把肉剔下来，对细节并不在意，很像是非专业人士的处理风格。” 周同附和道： “是的，死者骨骼上呈现的每一条信息，都和男性冲动作案后暴力分尸的行为特征所高度吻合。而嫌疑人吴勇，常年干体力活，有家暴前科，完美符合对凶手的侧写。” 顿了顿，他忽然话锋一转， “但你不是这样想的，是吗？” “是。” 明萤点了下小脑袋，脑子里浮现出尸体处理术的各种知识—— 尸体上的痕迹会说谎，发力可以伪装。 但是一个人处理尸体的习惯是装不出来的。 它带着这个人的职业经历、性格底色，就像是凶手独有的签名！ “这些刀痕都太精准了，全都贴在骨缝边缘，顺着纹理下刀，几乎没有多余的反复砍砸。最重要的是，凶手处理得太精细太干净了！” 如果是正常杀人分尸，第一优先级是让尸体尽快消失，根本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然而这凶手处理尸体的思路，却是先完整剔下了所有可食用的瘦肉。 这可不像是要处理尸体，而是真把它当做包子的原料了。 所以才要精打细算、物尽其用，也绝对不会浪费！ 听完明萤的分析，周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迅速套上防护衣和手套，将其中一盘骨骼端出来，拿在手上仔仔细细地检查。 明萤的脑袋凑过去，只看了眼，没动手。 “这是死者的肩关节和髋关节？” “嗯，看痕迹，全都是以卸骨法分离的，刀尖精准刺入关节囊，切断韧带，将股骨头从髋臼中剜出来，这种手法需要对骨骼结构有基本了解。不过有点粗糙，比起拥有专业解剖学知识的医生，更像是长期从事屠宰工作积累的经验……” 周同的灵感有如打开了闸门，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 “动手的人显然知道哪里下刀最省劲，知道怎样能一刀断骨！只是看着力气大，其实用的都是巧劲和经验！这点发现就足以推翻凶手绝对是男性的结论！小姑娘，你真是个天才！” “那当然了！” 被夸得很高兴的明萤，立刻骄傲地挺起胸口！ 看着这兴高采烈的一大一小，高云帆傻眼了。 “师父？你真信她的话？这孩子看着才多大……” “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给明峥打电话让他们下来！” 高云帆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不情不愿地给明峥打了通电话。 很快明峥来了。 高云帆迫不及待地凑过去： “明哥你知不知道……” “小萤？原来你在这里。” 明峥瞧见明萤，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明萤很懂事，不会到处乱跑，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周同诧异：“这是你家孩子？” 明峥点头：“嗯，是我妹妹。” 周同：“她很厉害，是个法医天才。” 明峥明明很高兴，又要装成风淡云轻的样子。 “她只是在法医方面有点天赋。” 眼见两人就她的情况交流起来，高云帆有点抓狂。 就他一个人觉得这孩子很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