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山风卷着雪沫子狂灌。 陆青山顺着雪地上的喷溅血迹，在深山绝壁间飞奔急追。 在他身后两里外的陡坡上，张栓柱正领着民兵全速前插。 半道上，后山村治保主任王自力领着一队人马端着土铳迎面赶来。 “张大队长！那黑瞎子咬死咬伤我们村好几口人，必须毙了它！” 张栓柱抹去眉毛上的冰霜，扯着大嗓门喊道： “我们村青山一个人在最前头追着呢！快，两村搭伙一起追！” 两路人马合兵一处，顺着刺目的血槽雪沟全力追赶。 前方地势陡然拔高，已是后山赫赫有名的鹰嘴崖绝壁。 受了重创的黑瞎子退至万丈悬崖边缘，彻底被逼入绝境。 肩膀处的枪伤汩汩淌着黑红的浓血，巨兽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暴怒地人立而起，两只碗口大的熊掌疯狂拍击胸口，发出震天的暴虐咆哮！ 陆青山借着几株矮雪松的掩护，悄然摸到了三十米外的上风口。 他单膝稳稳跪在坚硬的冻雪上，五六半步枪平稳据枪瞄准。 黑洞洞的准星在风雪中死死锁住了黑瞎子双眼间的脑门死穴。 屏住呼吸，食指果断下压扳机！ “砰——！！” 枪声如同惊雷般炸裂，子弹呼啸穿过风雪，精准轰入黑熊头颅！ 那座近五百斤重的黑色铁塔身躯骤然僵直，眼里的凶光当即散尽。 “轰隆！” 巨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悬崖边的雪堆里，抽搐两下便断了气。 陆青山神色沉静，麻利地拉栓退壳，拔出锋利的割皮尖刀。 趁着熊身滚烫，他运刀如飞，利索剖腹取出墨绿饱满的鲜活熊胆包好。 接着顺着四肢大关节下刀，完整剥下一整张厚实坚韧的大黑熊皮。 等张栓柱和王自力带人爬上崖顶时，全都看呆了眼。 一头体型惊人的巨兽已经毙命，陆青山正从容擦拭刀尖血污。 “好小子！青山，你真一个人把这畜生干趴下了！” 张栓柱满脸狂喜。 后山村的王自力看着那堆肥肉和熊皮，眼珠子顿时红了： “张大队长，这黑瞎子咬死咬伤我们村社员，按理猎物得归我们村拉走当补偿！” 靠山屯的几个年轻民兵当场怒了，拉开枪栓顶上去： “放屁！熊是青山哥单枪匹马打死的，凭啥让你们白占便宜？！” 两伙人端着土铳步枪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打起来。 “全给老子把枪撂下！” 张栓柱一步踏在当中，厉声喝止。 张栓柱沉声拍板： “你们村遭灾，大伙同情，但老林子规矩不能坏！打死熊的是青山！” “我做主，熊肉卸开分你们后山村一半拿去抚恤，但这熊皮和熊胆，必须归青山！” “你服不服？不服咱去公社评理去！” 王自力自知理亏，能白得两百多斤好肉已是占了大便宜，连忙应诺答应。 张栓柱转头笑问陆青山： “青山，大叔擅自做主分后山村一半肉，你心里没意见吧？” 陆青山大度地摆手笑道： “栓柱叔处事公道，邻村死了人怪可怜的，分他们一半理所应当，全凭您做主。” 张栓柱立刻招呼民兵老把式现场挥刀分肉。 骨肉剔开，属于靠山屯的两百多斤鲜亮熊肉码在雪地上。 大伙齐刷刷看着陆青山，等他先挑大头。 陆青山朗声说道： “大伙大冷天操家伙上山接应我，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这头熊我只要熊皮、熊胆和一只前熊掌。” “剩下两百多斤熊肉，跟着上山的民兵爷们每人平分一块带回家！” 在场的靠山屯民兵们一听，激动得振臂高呼： “青山兄弟太仁义了！真局气！” “好汉子！以后山里但凡有你一句话，兄弟们绝不含糊！” 众人对陆青山佩服得五体投地，扛着沉甸甸的肉块欢天喜地往山下赶。 此时村口大榆树下挤满了翘首期盼的村民。 大家跺着脚议论恶熊的可怕，不住为独自进山的陆青山揪心。 缩在墙角的张巧枝嘴里恶毒咒骂： “逞能的小畜生，一个人追黑瞎子分明是找死，撕成碎肉才解恨呢！” 旁边几个老婶子气不过狠狠啐她，张巧枝只得悻悻闭嘴。 村头雪坎后，陈桃花正顶着寒风踮着脚尖往后山极目远眺。 忽见雪林小道上走出一队人影，领头的正是毫发无伤的陆青山！ 他手里提着大枪，肩膀上搭着整张大熊皮，步履铿锵。 陈桃花长舒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拍着起伏的胸口，扭头就往村里跑，边跑边高兴地高喊报信： “回来了！青山哥打死黑瞎子了！大伙全都平安回来了！” 这一嗓子让全村登时沸腾，社员和知青们一窝蜂涌到大队部大院。 看着巨大的熊皮与满担熊肉，社员和知青们兴奋惊呼，满面红光。 张巧枝躲在人堆后，见陆青山不仅无事反而成了全村大英雄，气得大失所望，灰溜溜溜回了家。 张栓柱当众大声表彰陆青山除害的大功劳。 几个老把式笑嘻嘻打趣陆青山身手了得，乐呵呵聊起用熊骨泡大补酒，惹得周围一阵欢笑。 喧闹过后，陆青山扎好大熊皮，提着肥厚的前熊掌返回自家小院。 守在窗前的林彩英飞扑出来，拉住他的棉袄衣袖上下打量： “青山！你真没伤着哪儿吧？快急死我了！” 陆青山护住她笑道： “我好得很。这新鲜生熊皮毛发硬扎得很，全是血泥，别扎着你的细手。” 何婷婷和彩霞赶忙端来热水，心疼地帮他洗净脸上面颊和手上的污渍。 陆青山走进灶房端出一盆滚水，取出那枚墨绿温润的新鲜熊胆。 他将熊胆在滚水热气里快速烫烫定型，随后用削平整的干净竹皮仔细夹绑好。 他把定型好的熊胆系上麻绳，挂在东屋背阴通风的屋梁下慢慢阴干。 林彩英好奇观望，陆青山笑着科普： “这枚胆汁澄澈透黄，是顶好的金胆，药力最纯最金贵。” “若是胆汁黑浊发暗，那就是次一等的铁胆，药效差远了。” 何婷婷瞧着案板上那只毛茸茸的粗壮前熊掌，眨巴着大眼睛问： “青山哥，这熊掌黑乎乎长满了毛，该怎么拾掇才能做成菜呀？” 陆青山端来一大瓦盆新滤出的浓白淘米水放在灶台旁： “熊掌骚膻气最重，得先用浓淘米水泡透几天，才能泡软拔毛、彻底除膻。” 他将初步刮洗好的熊掌整只浸入淘米水中。 收拾妥当，陆青山凑近林彩英和何婷婷耳边，笑着道出晚上的安排，满屋都是温馨融融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