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雪封山进入了第二十天。 漫天风雪稍稍停歇下来，天空透着一股清冷的铅灰色，刺骨的寒风吹得树枝嘎吱响。 陆青山早早起了床，背上五六半步枪，打算先上后山巡视一圈陷阱。 走出自家小院，踩着咯吱响的硬雪块，路过屯子边缘那间破土房时。 张凤兰和妹妹张凤裳正好抱着破木柴走出来准备烧火。 昨儿吃了宝塔糖的小闺女巧莲肚里不疼了，搁屋里睡得沉实，姐妹俩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 见陆青山背枪路过，姐妹俩赶忙停下脚步，有些腼腆地冲他点头问好。 陆青山也冲她们憨厚地咧嘴一笑，摆了摆大手，快步奔向后山老林子。 破土房院子里，张凤裳揉着衣角，看着粮食缸里见底的白面与高粱米，长叹了一口气。 张凤裳有些发愁地开口：“姐，咱家的余粮顶多撑到年前了……” “要不咱找青山哥借一点？我看青山哥人好，绝不会嫌弃咱改造成分。” 老父亲张书昌赶忙出声喝止了她：“糊涂！青山刚给了咱保命的特效打虫药，咱哪还能贪心不足去麻烦人家！” “大队明儿分年猪，咱家也能分上几两下水碎肉，熬着稀粥能顶些日子。” 张家姐妹闻言，懂事地点了点头，把向陆青山借粮的想法压了下来。 此时的后山老林子里，陆青山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摸到了陷阱旁。 运道不错，钢丝套陷阱里套中了一只肥硕的灰野兔与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 陆青山麻溜地解下猎物扔进口袋，背着枪踏上了回村的雪路。 刚走下山脚，不少赶去大队部杀年猪的社员们都看见了他。 张凤兰搁破院门口洗衣服，也满眼柔情与依赖地看着他走过。 陆青山先回了一趟家，把猎物搁进灶房，随后大步赶往大队部院子。 红星镇靠山屯的大队部院子里，此刻早就人头攒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大铁锅里烧着滚烫的开水，冒着白蒙蒙的蒸汽雾气。 两头肥硕滚圆的大肥猪搁猪圈里哼哼唧唧，社员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见陆青山背着手溜达过来，不少社员赶忙笑着围上前打招呼致谢。 “青山来了啊！今儿全屯能分上大肥肉，可全沾了你打狼杀熊的大功劳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青山把狼群连窝端了，咱村猪圈哪能保得这么齐整！” 陆青山客客气气地跟大伙儿散着烟唠嗑，嘴上谦虚着不敢当。 知青站那边的赵美兰站在人群外围，一双俏目直勾勾地盯着威武的陆青山。 陆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了目光，冲赵美兰那边憨厚地露齿一笑。 赵美兰俏脸一红，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欢喜与踏实。 可搁旁边死死盯梢的陈子兴看搁眼里，嫉妒得两眼发黑，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陈子兴恨得牙痒痒，暗骂陆青山抢了自己的风头，眼神阴鸷无比。 就在大伙儿唠得正欢时，绑猪架子那边猛地传来一阵惊呼吵嚷声。 一头两百多斤重的大黑猪受了惊，猛地挣脱了绳扣，横冲直撞往人群里拱！ “哎呀！猪跑啦！快按住它！别让它伤了孩子！”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年轻社员追得狼狈不堪。 说时迟那时快，陆青山大步上前，一个利落的扫堂腿加上大手一按！ 沉甸甸的大黑猪被他单手死死按倒搁雪地里，动弹不得，只能嗷嗷惨叫。 几个屠夫赶忙蜂拥上前，拿粗麻绳把黑猪捆了个结结实实。 大伙儿纷纷鼓掌喝彩，大赞陆青山好一身天生神力！ 大队杀猪匠麻利地下刀、烫毛、刮毛，肥猪很快被剖得干净利索。 大队分猪肉正式开始，社员们排着长队拿瓷盘和粗绳领肉。 陆青山在人群里瞧见了独自拄着拐杖的小疤瘌爷爷。 老爷子腿脚不便，搁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站都站不稳。 陆青山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搀扶住老爷子：“大爷，您慢着点，我扶您过去。” 小疤瘌爷爷感动得老眼发红，拍着陆青山的手连声念叨好孩子。 台上掌刀的大队长张栓柱清了清嗓子，举着大铁刀大声高喊起来。 “社员同志们！都静一静！” “今儿杀年猪分肉，按例每家每户按人头领一斤肉！” “但咱们靠山屯能有今天的大丰收，陆青山同志立了头功！” “大队部一致决定，特意分给陆青山同志十斤顶级的优质大肥肉！” 这话一出，全场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没有一个人心生嫉妒或反对。 在那个缺油少粮的年代，大肥肉比瘦肉珍贵百倍，能炼出白花花的猪油啊！ 陆青山笑呵呵地领下了那沉甸甸、白花花的一大块大肥肉。 他先把小疤瘌爷爷送回了家，顺带分了一小块瘦肉给老爷子添彩头，喜得老爷子笑开了花。 随后，陆青山拎着大肥肉欢欢喜喜回到了自家小院。 一进灶房，妻子林彩英和陈桃花早就洗干净了大铁锅。 陈桃花一边切布料，一边笑着打趣：“青山，这十斤大肥肉炼出油来，能吃整整半年呢！” 陆青山麻溜地拿菜刀将肥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丁，全部下到了大铁锅里。 文火慢熬，滋啦滋啦的热气与浓郁无比的猪油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随着水分蒸干，一块块肥肉丁变成了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陆青山拿大白瓷罐将清澈油亮液体装坛，晾凉后就会变成白花花的猪油。 何婷婷此时也放工推门回了家，一进门就被这滚浓的油渣香味馋得直流口水。 陆青山从锅里捞出一大盘滚烫香喷喷的猪油渣，撒上一层细盐。 端到炕桌前，拿了一块塞进小姨子林彩霞的嘴里，又给婷婷和彩英拿了几块。 “来，彩霞，婷婷，彩英，尝尝刚出锅的猪油渣，嘎嘎香！” 林彩霞一口咬下去，酥脆香浓的油脂搁嘴里爆开，小脸欢喜得像朵花似的。 “姐夫！太香了！比肉还要好吃呢！以后咱天天吃猪油渣！” 何婷婷和林彩英也嚼得满口留香，赞不绝口，屋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陈桃花搁旁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大家子，心里也替青山感到由衷的高兴与踏实，暗暗下定决心把衣服裁得更加整齐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