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当城外主持战事的索勋和仆固可汗，听闻哨骑回报，说是自己大军之后，十数里处，有数千骑兵逼近，立即大惊失色。 连忙收回攻势，反身抵御 古代军队，尤其是他们二人这种来源复杂，临时聚拢的大军，纪律性都是很差的。 根本不可能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坚持作战，哪怕人数再多，也难免崩溃的命运。 所以当后方面临突然而来的威胁，他们只能抛弃掉已经占据的优势，先对付身后之敌。 只可怜那已经攻上了城头的数百士卒，直接变成了牺牲品，十不存一。 凉军八百精骑，两千四百匹战马的声势，实在太大。 一人控多马，是精锐骑兵必备技能，相当有难度，这八百精锐，也是杨师厚从三个骑兵都中选出来的。 只能说，西北不仅多马，也多骑手，本地边民青壮，都是天生的优秀兵源。“关东出相，关西出将”，至少在此时，是很合适的形容。 王建当然不会就这样冲进阵中，而是在距离约七八里的样子，就勒令全军驻马停下。 这个距离上，双方虽然都能看到对方轮廓，却没办法知晓细节 对方见自己人马众多，必然不敢轻视 若有小股哨骑过来试探，王建就让骑兵以百骑为队，单人单马的冲过去截杀。 于是乎，在三四股，约数十骑哨兵试探过后，索勋这边就得到了，对面应是凉军先锋骑兵，约两千骑的结论。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刚好在叛军和回鹘人，没法一口吞掉，又没必要全军出动对垒，两种情况之间。 王建身侧副将，乃是从忠武军便跟随他的老兄弟，唤作晋晖的，有些踌躇问道 “大哥，这么下去，怕是早晚要被对面探查出虚实啊，都指挥使大军，可还有两日方能抵达。” 王建却是自信道 “怕什么！咱们这一人三马，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反正就在他们屁股后面吊着，他敢攻城，咱们就在后面咬一口，回过神来，咱们打不过就跑，他们能奈我何？” 这边是王建敢如此冒险的底气所在了 就是吃准了，这帮子敌人，急于攻打敦煌，就没办法分出大军来追杀自己，自己只要保持机动能力，就可以不断在后面骚扰，减轻敦煌守城的压力。 随后就吩咐晋晖 “你现在就带着几个嗓门大的弟兄，直接跑到对面去叫阵！” 于是乎，索勋和仆固可汗，就发现这股突然出现的凉军，丝毫没有小心谨慎的意思。 反而十分嚣张的直接跑到自己阵外，百步左右，勒马叫骂喊阵。 让索勋出来和对面主将单挑 出身草莽的王建，一向对单挑比较热衷，当然，也是有示敌以强的打算。 索勋这边果然确认，对面两千骑恐怕不是虚的。 只是归义军这边，与中原少通音讯，又受周边部落影响颇大，大致是没有阵前斗将习气的，自然不会真跑出来，跟王建玩什么单挑。 最后还是回鹘人这边，出了两千五百骑，杀将过来，从侧翼打算驱逐对方。 然后，然后王建就跑了...... 这厮丝毫没有和对方正面干仗的意思，趁回鹘人刚过来时，带人射了一通箭，也没管只杀伤了几十人而已，就带着浩浩荡荡一众人马，拔腿就溜。 和许多人印象中不同，骑兵这种东西，游牧部落虽然量大，但论精锐程度，自古以来，基本很少比得过中原政权。 回鹘散骑们，根本追不上王建的八百精骑 索勋和仆固可汗望着对方北去烟尘，一时间没搞清楚对方这是干嘛。 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明白了。 一个时辰以后，稍作休整的叛军和回鹘兵又准备攻城，但等这边云梯刚架上。 大军后方，那股有些刺眼的烟尘就再次扬起...... 如此反复，直到第二日。 王建就是瞧准了他们的动作，只要这边开始攻城，都不用刻意观察，这么大号敦煌城，双方一两万人，众多器械，喊杀声都响彻十几里。 凉军骑兵就上马，跑到对方后面作势骚扰 如果对方派千人以下，小股兵马来，那就直接打退，如果是大股，那就直接跑路。 一则令对方风声鹤唳，士卒战心涣散，个个都担心凉军杀过来。 尤其是那些被张淮鼎和李明振，绑上了战车的沙州本地青壮们。他们看到回鹘人跑来劫掠，却没法制止，本就一肚子火，如今又来这么一遭，军心迅速动摇。 二则嘛，也是做给城内还在抵抗的军民看得。 得知援军已至的敦煌军民，果然士气大振，在张淮深指挥下，迅速填补起各个防线的缺口，所有人都觉得，胜利曙光不久将至，敦煌城安危落地。 张淮深反复观察多次，大抵也猜出了对方的意图，开始积极配合，每当王建的骑兵袭来，守城军民就加紧反击，追杀退却的叛军和回鹘兵。 两日时间，索勋他们不仅没有扩大战果，反而在城下付出了近两千伤亡。 终于，这一天早上，刚刚结束朝食，在红了眼的索勋严厉鞭策下，奋力攻城的叛军，很快又发现那背后凉军骑兵袭来。 可索勋却丝毫没有沮丧，反而狞笑道 “来便来吧，这回，一定要把这厮给我留下！” 乃是因为经过两日拉车，和几次小规模战斗，他们这边终于发现，对面那凉军骑兵，根本就没有两千骑！ 对方恐怕是一人多马，才闹出如此大声势 于是乎，索勋和仆固商议后，今日便由叛军主攻，然后仆固留出两千精锐骑兵，一人双马，等对方一来，就直接咬上消灭。 果不其然，又是烟尘四起，做出数千骑的样子，逐渐逼近 领兵的回鹘首领只是不屑一笑，再不受蒙蔽 对着自家族中战士们高呼 “大家不要怕，那唐兵看着势大，其实都是一个人牵两三匹马，装出来的！” “斩杀一人，入城后多分两匹绢，斩杀两人，分女人！” 引得众多骑士嚎叫，都是仆固专门精选出来对付的族中好手，全军也不过两三千的那种。 于是乎，两千骑士蜂拥冲了上去 两股烟尘不断靠近，对面凉军明显气势更胜些 但，阵中观战的索勋和仆固却有些皱眉 因为随着距离缩短不到百步，那凉军骑兵，怎么又不跑了...... 很快，现实就解开了他们的疑惑 因为这回过来的，不是疑兵！ 就在昨日傍晚，百里外的杨师厚，率众急行军两日抵达，王建连忙回马参见 提出可以趁机令军中骑兵全部出动，来一出虚实交替！ 杨师厚当即拍板，让刚刚行军百里过来的将士们，只是休息一个晚上，就立马强自打起精神，反身上马，参与作战。 好在将士们都志在建功，士气可用，杨师厚坐镇河西军已有两年，威望在此，上下无不用命。 于是乎，今日，和回鹘骑兵面对面的，哪里是什么一人多马的疑兵，乃是留下换乘马，换上主用战马，披甲执锐的三千汉家精骑！ 由都指挥同知李弘义亲领，王建相佐，朝着不自量力的两千回鹘骑兵，冲杀而来！ “蓬！” 当那回鹘首领，靠近百步内，看到那一片宛如森林般令人惊悚的马槊时，和阳光下反射耀眼的森然铁甲时，就已然觉得不对。 只是此时后悔也晚了 两股骑兵相撞，凉军铁骑，宛如一柄巨锤，只是一个照面，便将两千回鹘兵那松散的队列，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