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赊刀人,斗鬼神

第66章 纠偏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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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下,真正让周羊发毛的,也非是“守火塔”这个活计。 而是黄哨子为他安排这个活,安排得太过丝滑。 他在周家鬼这里,诸般请求,多难得到响应。 偏偏当下他只是随口与黄哨子提了一嘴,黄哨子立刻就接上了话,让他去守火塔。 让他去送死。 黄哨子对周羊才更亲近了些,周羊身上这件纸衣裳,甚至能让黄哨子偶尔放下对他的监视,便在这种时候,他递了句话,黄哨子直接就要把他送到更危险的境遇当中! 官村里,除了这些看得见的鬼村民,会不会还存在着另一种更恐怖的鬼? 它引导着官村村民的行为,窥视着村里极少数的活人。 每当活人有可能跳脱掌控,反客为主的时候,它便会予以“纠正”。 还是说,官村内,天然就存在此种“纠偏机制”? 周羊感受到了深刻的恶意。 此种恶意,不只来自于黄哨子。 更来自于官村本身。 他脸上闪过慌张之色,向黄哨子连连摇头道:“这个活儿太危险了,得在夜里守火塔,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夜里我根本不敢出门! “我怕鬼!” 周家人本来也常说夜间危险,周羊此刻的反应倒是正常。 黄哨子毫不意外。 她诡笑着道:“怕什么? “又不止你一个人去,你大哥和你一块去。 “工钱挣回来,你自个儿留着用。 “那可是一斤钱啊,多好!” “我不敢去,我不敢去。”周羊还是摇头拒绝。 往常到了这个地步,黄哨子必要厉声呵斥他,令他必须认下这桩事。 那周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如不想认下,结果显而易见——只有死。 但周羊之所以仍要如此拒绝,实是想要试探黄哨子。 看它对自身的容忍度是否真的提升了一些。 凭此来判断,它对自己究竟有多少好感。 听着周羊的话,黄哨子当下罕见的没有发火。 但它已经冷下了脸:“儿女怎么能忤逆父母呢? “是你先求娘给你找活计,活儿也给你找了,你又不愿去做—— “你把娘的话当什么了?” 黄哨子顿了顿,脸上又堆起了笑:“你得去。 “再不愿意都得去。” “那得让大哥多帮着我点儿。”周羊情知此事绝不能再拒绝,便顺势提了个自己的要求。 黄哨子呆了呆。 旋而笑眯眯地点头:“行。” 周羊这便离了家门,走出家门口那条小路,一拐进主路上,村民们次第从各自家门里走了出来,手里假模假式地忙着各种活计,与周羊热情地互相招呼着。 眼前邻里友睦,村民淳朴的情形,只是假象。 但周羊也不敢戳破这层假象。 他心头发紧——会不会有朝一日,当官村的纠偏机制,也无法把他这个活人扼杀的时候,笼罩在官村这层邻里友睦、世外桃源般的假象,就会跟着撤去? 露出底下恐怖的真实来? 他不能只想着度过眼前开示礼这一关,也得策划着怎么逃出官村。 “守火塔”虽然危险,但那地方就是村口,能稍微观察村外头的情形。 此于周羊而言,也是个机会。 周羊挪动步子,走上了一条平常很少走的小路。 沿这条小路,去了阿福家。 他站在那两扇微开了道缝的黑漆木门前,伸手拍了拍门:“师傅,我来上工了!” 门后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周羊依旧等了一会儿,才顺着门缝钻进院里,各处都看了一遍,也没见着阿福的影子。 阿福素来神出鬼没。 官村里大多村民都循规蹈矩,倒衬得阿福像是个自由人一样。 问题是他凭什么这么自由? 周羊一个活人,在官村得维持人设,不让四下的鬼发现他的异常,把他抓去吃了。 这里的鬼同样也是按着各自明面上的身份活着。 周家务农为生,周老狗便常常要下田去。 也不管这寒冬腊月里,田头是不是真有那么多活干。 它都得走这个过场。 便是不去田里,也会守在家中摆置那些农具。 和阿福铁匠铺隔了一条巷道的孙家,在家院里养了好些鸡。 尽管那些鸡都被它养死了,烂了臭了,孙家媳妇每日仍旧会掰开鸡嘴,给鸡喂食。 凭什么阿福一个铁匠,每日间都有那么多铁要打,那么多活要干——他竟然能经常怠工,正经“工作时间”不守在棚子里,反而不见影踪? 阿福若是鬼,在官村诸鬼中,它亦必是层次较高的那一类。 他若是人,也须是比鬼更可怕的人中异类。 周羊见阿福不在,自去库房里背了一筐子废铁到棚屋子里,把废铁倾入炉中,炼成铁锭。 铁匠铺总是上午炼铁,下午打铁这么个流程。 阿福先前都与周羊交代过,若见不着他人,周羊自去干活就是。 晦暗棚屋内。 炉上跃起红彤彤的火苗,在四下映照出纷乱的影子。 冷不丁地,在周羊脚下,除了他本身的影子外,还有道瘦削的影子,佝偻着背脊,蹲在周羊脚边,一动不动。 周羊瞥了那道影子一眼,神色并无意外。 那是他收集来的“常大丰”临终遗影。 铁还得炼烧一阵子,周羊就在炉子不远处坐定了,也未取后腰带上的《赊刀账》,而是把右手搭在左手腕上,细细地感应起自身的脉搏来。 在均匀跳动的脉搏之外,还有一缕一缕各自迥异的波动,接二连三地迸发出来。 他细细数了数,此般各有特性的波动,足有八缕。 周羊今下的心神才算渐渐平复下去,开始整理自身的情况。 到了现下,他的正念已达到八缕。 正念突破数之极“九”以后,便可以尝试凝聚正心。 常大丰称,那正心就像一根桩子一样—— 人持正心以拴缚恶鬼! 凝聚正心,是否需要仪轨? 亦或是某种功法? 常大丰自身远未达到“正心”的层次,对这重层次亦是理解不足,语焉不详。 周羊还是得自己慢慢摸索。 他从马扎上起身,掀开帘子,探头往棚屋外看了看。 依旧不见阿福的踪影。 阿福人不人鬼不鬼的,会不会已经凝聚正心,栓住了鬼? ——这个念头划过周羊的脑海,令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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