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杨建国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有翻书声。 他回过头来朝李二狗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若晨，睡了吗。” 里面的翻书声停了。 过了两秒，门从里面被拉开，杨若晨站在门口，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下面是条深色的短裤，头发散着，脚上踩着拖鞋。 她一只手撑着门框，歪着脑袋看杨建国，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李二狗，眉头挑了一下。 “爷爷，怎么了。二狗兄弟还没走啊。” 杨建国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笑。 “若晨啊，二狗今天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了。家里客房还没收拾出来，你那床大，让他跟你挤一宿。行不行？” 杨若晨愣了一下，目光在李二狗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咧开嘴笑了，伸手一巴掌拍在李二狗肩膀上。 “行啊，二狗兄弟，跟我睡。来来来，进来。我床大得很，别说你一个，再来两个也睡得下。” 李二狗被杨若晨那一巴掌拍得肩膀一沉，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姑娘白天看着柔柔弱弱的，晚上这手劲儿怎么跟个练家子似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一把拽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杨若晨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往床上一坐，两条腿大大咧咧地叉开，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他。 那姿态要多豪迈有多豪迈，活脱脱一个刚打完球的男大学生在宿舍里歇脚。 “二狗兄弟，别客气，随便坐。那沙发能坐，床也能坐。你要是不习惯跟人挤，我打地铺也行。” 李二狗站在房间中央，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房间不小，装修得挺素净，浅灰色的墙面，靠墙一张大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品。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衣柜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几件挂着的衣服。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跟杨若兮身上那股差不多，清清淡淡的，不浓。 他清了清嗓子，心里头那个别扭劲儿就别提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白天还是温温柔柔喊他“李大哥”的千金大小姐，这会儿变成了拍着他肩膀喊“二狗兄弟”的豪爽汉子。 偏偏这具身体还是那个身体，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连身上那股香味都没变。 他忍不住在心里头嘀咕，这要是个纯爷们，自己往这屋里一站也就坦然了。 可眼前这位，声音是爷们的声音，动作是爷们的动作，可身体……那分明还是杨若兮的身体啊。 “杨……若晨，我睡沙发就行，你睡床。” 杨若晨摆了摆手，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那哪行！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来来来，上来。我睡觉不打呼噜，你放心。” 说着就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床的方向拽。 那力气不小，李二狗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碰到床沿，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杨若晨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绕到床的另一侧，一屁股坐上来，两条腿一伸，整个人仰面躺下，两只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二狗兄弟，你跟我说说，你那传媒公司是做什么的？直播？短视频？我平时也看这些，但我打赏的那些主播，跟你这公司是一回事吗？” 李二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杨若晨仰面躺着，灰色T恤的下摆因为姿势而微微上卷，露出一截小腹，线条紧实，皮肤白净。 头发散在枕头上，那张脸在灯光下好看得过分。 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跟一个糙老爷们躺炕上唠嗑没什么区别。 “差不多是一回事，不过我这边正规一些，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主要是做内容，短剧、直播、带货，正经生意。” “带货？” 杨若晨侧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好奇。 “那玩意儿赚钱吗？” “赚，看怎么做。” “行，改天我去你公司转转，给你捧捧场。” 李二狗应了一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 杨若晨说话直来直去，问什么说什么，从直播聊到车，从车聊到酒，又从酒聊到年轻时候打架的事，越聊越起劲，整个人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 “我跟你说，我十五岁那年跟人打架，一个人对三个，把那三个全撂倒了。后来我爸知道了，把我关屋里三天没让我出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那是正当防卫！” 李二狗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那个违和感又涌上来了。 那张精致漂亮的嘴，一张一合，吐出的是“一个人对三个”“全撂倒了”“正当防卫”。 他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老天爷造人的时候是不是打瞌睡了，怎么把这么一个爷们的魂儿塞进这么一副女人的身子里。 李二狗一边应着，一边暗暗观察。 杨若晨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笑声爽朗。 可她偶尔会用手背蹭一下鼻尖，或者扯一下T恤的下摆，这些小动作跟杨若兮白天那些轻柔的举止完全不同。 而且她躺着的时候，身体轮廓依然明显，胸口那两团弧度在灰色T恤下清晰可见，腰身的曲线也没有任何变化。 从外面看，完全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可这道魂，百分之百是男的。 聊到快十点，杨若晨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也低了下来。 “二狗兄弟，不行了，我困了。你要是还不困，就自己玩会儿手机，我先睡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随手往身上一搭，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李二狗坐在床边，听着身后那道均匀的呼吸声。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杨若晨已经睡熟，才慢慢转过身来。 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床上，杨若晨侧躺着，脸朝着墙壁，被子只搭到腰际，灰色T恤的下摆又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后背的皮肤。 李二狗坐在床边没动，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 呼吸节奏很稳，偶尔翻个身，呼吸也不会乱。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台灯关了。 卧室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接下来，该判断这家伙是男是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