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凤盯着他那双耳朵看了两秒,心里头某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她在这一行干了十五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那些男人在她面前要么装大爷,要么装君子,要么装情圣,可没有一个......是这种。
这种明明在说浑话、耳朵根子却先红了的。
“你多大?”她忽然问。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夏金凤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二十出头的时候,都在这行干了六年了。”
李二狗嘴角一抽。
卧槽,这女人,十几岁就开始干这行,那岂不是......
不敢想......
灯光打在夏金凤脸上,把那些细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再怎么保养,眼角眉梢也会留下岁月的痕迹。
可这些痕迹长在她脸上,非但不显老,反倒添了一种小姑娘没有的东西——那是被日子磨出来的、沉甸甸的韵味。
管她干几年了,自己现在是为了让这娘们帮自己,话已经说出,就算再烂也认了。
“夏姐,”李二狗开口,“您信不信缘分?”
夏金凤眉毛挑了一下,“什么缘分?”
李二狗凑近了些,近到能看见夏金凤耳垂上那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然后,灼热的呼吸吐在夏金凤耳廓上。
“我今儿个本来不是来找您的,可偏偏在走廊里撞上了。您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服务员,没叫保安,没轰我走,反倒把我领进这个包间里来,还反手把门锁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夏金凤在这行干了一二十年。
这些年,她听过男人说过无数的话。
那些话五花八门,有吹牛的,有表白的,有求饶的,有骂人的。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这种距离,跟她说过这种话。
不是“夏姐你真漂亮”那种敷衍的恭维,不是“夏姐我喜欢你”那种毛头小子的冲动,也不是“夏姐你陪我一晚多少钱”那种赤裸裸的交易。
是那种——认认真真的、把她当个女人看的——情话。
夏金凤觉得自己的身子有点不对劲。
先是耳朵根子发烫,那种烫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是从里头往外烧的,跟喝了烈酒似的,一股热流从耳根子蹿到脸颊,又从脸颊蹿到脖子,一路烧下去,烧得她浑身发软。
她的手还搭在沙发靠背上,可手指头已经没力气了,软塌塌地垂着,指甲上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的呼吸也乱了。
刚才还稳稳当当的,一下一下的,跟潮汐似的有节奏。
现在不行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那身暗红色的旗袍被撑得一松一紧的。
她的眼神也变了。
刚才看李二狗,是审视的、掂量的、带着点玩味的,跟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似的。
可现在——那眼神里头多了一层东西,水汪汪的,雾蒙蒙的。
李二狗把这些变化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头那块石头又落了一截——不是全落,这女人精明得很,光靠两句情话和一张脸,顶多让她心软,不一定能让她松口。
可她身体的变化骗不了人,呼吸、眼神、体温,这些都是最诚实的。
他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说、怎么做,夏金凤忽然开口了。
“你小子......竟敢光明正大勾引我。”
李二狗心里头微微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往前又凑了半寸,“夏姐,我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夏金凤打断他,嘴角翘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的女人吗?”
李二狗愣了一下。
不是被吓住了,是没想到——这女人背后还真有大佬。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天上人间的四大妈咪之一,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姑娘,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能坐到这个位置,背后要是没个靠山,那才叫怪事。
李二狗脸上的表情没变,心里头却在掂量。
他问了一句,“谁?”
夏金凤盯着李二狗的眼睛,“魏向东,天上人间的老板。这个场子是他的,这一整栋楼都是他的。不光这个,城南还有两家夜总会、三家洗浴中心,城北还有个物流公司。黑白两道,谁见了他不叫声魏爷?”
李二狗没说话,听着。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夏金凤的嘴角翘起来,可那笑容里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十五岁出来混,二十岁手上就沾了人命。三十岁那年,一个人拎着把砍刀,从城南砍到城北,把跟他抢地盘的三个人砍进了医院,自己身上挨了七刀,愣是没倒下。”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二狗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现在他四十多了,洗白了,不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可你知道的,这种人,越是不动刀枪,越可怕。他一句话,能让一个人在城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夏金凤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李二狗脸上。
“你现在还觉得,你勾引他的女人,是件好玩的事吗?”
李二狗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头转得飞快。
魏向东,天上人间的老板,黑白通吃,手里有人命,一句话就能让人消失。
这要搁在以前——搁在他还是村里那个老实巴交的李二狗的时候。
他听完这些话,估计腿都软了,二话不说就得跪下来喊“夏姐饶命”,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天上人间半步。
可现在?
他心里头非但没怕,反倒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子“噌”地一下蹿上来了。
那股子火苗子不是愤怒,也不是冲动,是——好胜心。
对,就是好胜心。
他现在是修仙的人,身上有红尘同修诀,一拳能打碎石头,一口气能憋十几分钟,一个女人见了他就腿软走不动道。
这样的人,还怕一个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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