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第162章 三年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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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雯的声音被楼梯间的混凝土墙面吃掉了大半,只剩一个尾音还挂在空气里。 贺知舟没有接她的话。 他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退出沈正清的对话框,翻到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 韩明哲。 信号接通的等待音响了四声,对面接了。 背景里有翻纸页的声响,韩明哲应该还在书房没睡。 “那个患者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知舟开口的时候声线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嗓子像含了一粒没化开的盐。 电话那头的翻页声停了。 五秒钟。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这五秒里灭了一次又亮了一次,方晓雯的鞋跟碰到了台阶的水泥棱角,发出极细微的一声磕响。 韩明哲的声音传过来,语速远比平时在省城年会上讲话时要慢。 “我告诉你了。” 贺知舟的拇指按在手机侧面的音量键上,指甲嵌进了按键和机身之间的缝隙。 “什么时候。” “你离开柏林的第二天,我发了邮件。” 韩明哲顿了一拍。 “协和邮箱,你的私人Gil,还有你之前在BOnn大学留的那个edU邮箱。三个地址,我全发了。你没回。” 贺知舟的脊背靠在水泥墙上,后脑勺的位置刚才磕过一次,这会儿隐隐发麻。 “之后我打你手机,空号。微信发出去,系统提示对方账号已注销。我让沈正清帮忙找你,他那边也全断了。” 韩明哲说到这里停了两三秒,呼吸的声音从话筒里送过来,带着点鼻腔的闷。 “贺知舟,你当时是怎么走的你自己清楚。手术室出来以后你连更衣室都没进,穿着手术服就上了出租车。一助打你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第二天晚上航班落地柏林,再过一天你人从柏林也消失了。从北京到柏林到彻底失联,前后不超过七十二个小时。” 贺知舟的嘴唇碰了一下上排牙齿的边缘,咬合肌绷了一瞬。 “我注销了所有邮箱。” “我知道。” “手机号也换了。” “我也知道。” 贺知舟的声音哑了一截。 “你发邮件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了。” 韩明哲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呼吸的节奏变了,吸气更深,吐气更短。 过了好几秒,韩明哲才重新开口。 “那封邮件的标题写的是,患者术后恢复窦性心律已转ICU。正文里我把你离开以后手术室里发生的事写了整整两页。体外按压多少分钟,肾上腺素推了几轮,吻合口修补的方式,灌注温度的调整。每一步都写了。” 贺知舟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你至少会看一眼。” 韩明哲的声音压得很沉。 “哪怕你不想回,哪怕你当时恨透了自己,你总会看一眼术后记录。这是外科医生的本能,你不可能不在意你的患者最后怎么样了。” 贺知舟的手指在手机背壳上摁出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我没看。” “为什么?” 楼梯间的灯灭了。 黑暗里贺知舟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层,带着三年陈旧的锈味。 “因为我觉得我已经知道结果了。监护仪上是直线,吻合口裂了,我的手失控了,我连持针器都握不住。在我走出手术室的那一步,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不需要看邮件来确认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韩明哲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方晓雯站在半层台阶之下的地方,右脚的鞋尖抵着台阶的竖面,一动不动。 韩明哲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语气里那层省城年会上的温和全褪干净了,剩下的东西硬邦邦的,磕在话筒上。 “贺知舟,你听好了。” “我听着。” “那个患者在你走出手术室以后四十秒恢复了自主心律的前驱信号。四十秒。你要是站在原地多等四十秒,你自己就能看见监护仪上重新跳出来的波形。” 贺知舟的牙关咬紧了,颞肌的轮廓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咬合的力度从他呼吸的停顿里听得出来。 “你不是被那台手术击垮的。你的吻合做得没有问题,裂口不是技术问题,是组织条件的问题,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事后复盘都认同这一点。你的手出现失控,是因为连续六个小时高强度精细操作以后的肌群疲劳性痉挛。不是病理性震颤,不是能力退化。” 贺知舟没有说话。 韩明哲继续。 “你是被你自己的逃避击垮的。患者活着,你那台手术的主体操作没有失败。是你自己判了自己死刑,然后跑了三年。” 电话里只剩信号底噪的沙沙声。 贺知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几公分,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通话计时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朵。 “韩师兄。” “说。” “省城年会上你看到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不知道。” 韩明哲的气息在话筒里吐出来,带着一点被堵住的闷。 “我不确定。我以为你可能知道但不想面对,所以才跑到江城的急诊科来藏着。直到今天沈正清跟我说他发了消息给你,你的反应是不可能。我才确认你真的不知道。” 贺知舟把通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楼梯间彻底沉进黑暗里。 方晓雯听见上面传来后脑勺再次磕在水泥墙上的闷响。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次重。 她没有上去。 声控灯又亮了一次,照见贺知舟坐在台阶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下一级台阶沿上,手机扣在大腿面上,脸朝着天花板上被水渍浸出发黄痕迹的那一块。 灯灭了。 方晓雯转身走下楼梯,消防通道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弹簧的回弹声从下往上传了很远。 贺知舟坐在楼梯间里,整个后半夜都没有离开。 走廊那侧的急诊大厅偶尔传来轮床碾过地砖的声音和护士交接班的低语,隔了两道门和一段通道,声响到了楼梯间已经碎成了底噪。 他的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双手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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