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制药车间内。 探照灯通电，强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武田平之刚要举起消音手枪，被光刺得睁不开眼。 大门已经合拢锁死。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垒起了半人高的防弹沙袋。 “打灯！找掩护！”武田平之捂着眼大吼。 黑龙会死士就地散开，端着连发驳壳枪和短管猎枪朝车间顶棚开火。 玻璃碎屑劈头盖脸砸在金属管道上，当当作响。车间里暗下来些许。 死士们缩到巨大的德国反应釜后方，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二楼环形走廊。 地下防空洞。 陆依萍坐在通讯台前，手指轻扣桌面。 对讲机里滋啦响了两声，传出尔豪的声音。 “大小姐，配电房十个鬼子全宰干净了。这帮人带着绝缘剪想切外线电闸，根本不知道咱们药厂早就用上独立柴油发电机组了。兄弟们在通风管里架了机枪，直接包了饺子。” 另一条线路上，刀疤李扯着大嗓门喊。 “办公楼那十个也收拾利索了。拿的都是黑市买来的烈性炸药，想炸您的办公室，我让兄弟们一人赏了一颗美式手雷。” 陆依萍凑近送话器说了一句。 “收网。” 车间二楼铁栏杆走廊。 张猛吐掉嘴里的烟蒂，右手往下猛地一劈。 “给老子往死里打！” 十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下暴雨一样砸向一楼。 武田平之缩在一个巨大的铁罐后面。子弹打在罐体上，声音听着有些发飘。 回音不对。 他拔出匕首朝铁罐表面一划，银色的漆皮掉下来一块，里面是发黑的旧铁皮。 这根本不是德国反应釜，是废铁桶刷了漆伪造的。 “用手雷炸门！”武田平之声嘶力竭地喊。 话音刚落，车间四周墙壁上的十几个排污管道阀门同时拧开。 透明液体呈瀑布状浇下来，顺着地面坡度，全流向了死士们所在的低洼处。 武田平之摸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液体。粘腻的触感伴着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他早年去化工厂做过卧底，马上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高纯度无水乙醇混合工业丙酮。 二楼的张猛扯下腰间的铝热燃烧弹，拔掉拉环砸向一楼。 “撤！关隔火门！”张猛喊完，带人退了出去。 燃烧弹落地，几千度的高温直接点燃了满地的化学溶剂。 大火轰的一声烧了起来，火苗直窜到二楼。整个一楼彻底变成了火海。 沾上溶剂的死士烧成了火人。惨叫声甚至盖过了机枪声，封闭的车间里全是皮肉烧焦的糊味。 武田平之一脚踹翻两个着火的手下，拿他们当肉盾挡住火舌。 他扯下旁人腰间的高爆手雷，加上自己的全捆在一起，硬塞进大门门轴缝隙里，随后猛地趴倒在沙袋后面。 巨响过后，沉重的铁门硬生生被炸开一道半人宽的裂缝。 武田平之吸进了大量毒烟，咳出一大口带血的黑痰。 他一把抓过身旁两个烧伤稍轻的死士，拼尽全力把他们顺着裂缝推了出去。 “走！活着回去报告高桥长官！” 二楼机枪阵地后方，一名暗卫端起步枪，准星套住了那俩逃兵的后脑勺。 耳机里传出陆依萍的声音。 “枪口抬高半寸，放他们走。” 枪响了。子弹打在裂缝边缘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两名死士连滚带爬钻出裂缝，一头扎进外面的夜雨里。 武田平之在火海中挣扎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大火烧了十分钟才慢慢减弱。抽风机开到最大档，有毒烟雾被强行抽走。 张猛带人端枪走下一楼。废墟里全是烧焦的尸体。 李光明走到角落，防爆墙根下躺着一个烧焦了一半的帆布袋。他用匕首挑开，从里面扒出一把沉重的短柄开山斧。 地下防空洞会议室。 李光明把开山斧摆在桌上。 “大小姐，进车间的三十个人死了二十八个，加上配电房和办公楼的，四十八具尸体。按您的吩咐，大门那边放了两个活口。” 陆依萍看了一眼桌上的斧头。木柄上刻着云纹。 秦五爷凑近看清了上面的图腾，哼笑一声。 “我青帮堂口的开山斧。小鬼子半夜带这玩意来，摆明了是想得手后嫁祸给青帮，挑起内斗。” 陆依萍靠向椅背。特意放走两个活口，就是为了让那俩人回去把这里的场面原原本本讲给高桥听。 光杀人不够，还得诛心。 “五爷。”陆依萍转头看向他，“日本人既然借了您的斧头，咱们自然得原样还回去。” “陆小姐打算怎么还？” 陆依萍说。 “四十八具焦尸，全送给高桥。顺便加几把日本人常用的木壳枪，把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黑龙会信物也一块打包。” 秦五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快地笑了。 “好！这脸皮撕得好！” 陆依萍看着李光明，点了点铺在桌上的日租界地图。 “找五辆最脏的夜香车，把尸体全装进去。天亮前，把车堵死在日本领事馆大门外。” 李光明办事干脆，不到半小时就弄来了五辆敞篷拉粪车。车厢常年拉大粪，臭味隔着半条街都嫌熏人。 张猛带着暗卫拿来长柄铁钩和铁锹，把冒着余烟的焦尸连同黑龙会的信物一块铲进车厢。四十八具尸体装满了五辆车，焦糊味混着粪水的臭气，闻一口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李光明扯来一条破白布，提着红油漆刷上一行大字。 “黑帮火拼，送还贵国浪人尸首。” “出发。车开过去，卸完货直接走人。”李光明把白布扔给头车司机。 凌晨三点，正是上海滩夜香车集中收粪的时候。 五辆卡车顶着收粪的幌子，顺着日租界防卫最薄弱的偏僻小道，开到了日本领事馆附近。 领事馆门前，两个站岗的日本宪兵正缩着脖子冻得直搓手。 五辆卡车关着车灯，直接冲向大门。 宪兵急忙端起三八大盖拉动枪栓大喊，用日语让人停车。 司机在距离大门不到十米的地方猛打方向盘，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路面上狠狠摩擦出一道黑印。 五辆车同时甩尾倒车。车上的兄弟一把抽掉后挡板的插销。 哗啦啦。 四十八具焦尸和着浓稠的粪水，一股脑倾泻在领事馆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恶臭混着烤肉的焦味立马散开。那块白布和黑龙会的信物就混在一堆秽物里，显眼得很。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队转眼消失在夜雨里。 站岗的宪兵被溅了一身粪水。看着台阶上残缺的焦尸，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两人连枪都拿不稳了，扔在地上，趴着花坛沿狂吐不止。 特高课办公室。 高桥次郎坐在沙发上等消息。墙上挂钟的秒针嘀嗒走着。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高桥抓起听筒。日本总领事的咆哮声震得他耳朵疼。 “高桥！立刻滚到领事馆来！” 高桥心里一沉。他抓起军帽，快步冲了出去。 专车刚开到领事馆门口，刺鼻的恶臭就顺着车窗缝钻了进来。高桥推开车门下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总领事戴着三层厚口罩站在台阶上方。 “这就是你保证的万无一失？”总领事指着下面，“人家把尸体、黑龙会的信物和粪水一块拉过来，大摇大摆倒在领事馆大门口！天亮以后，我拿什么脸去见那些洋人领事！” 高桥推开旁边的宪兵，踩着一地的粪水走到尸体堆前。 他拿过一把步枪，挑开一具还算完整的焦尸。那具尸体焦黑的手腕上，露出一截烧坏了的金属表带。 武田平之接他出狱那天，他亲手把自己的瑞士手表送给了对方。 高桥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五十个黑龙会精锐，一个都没跑掉。 “把尸体弄走！叫人拿水管冲洗地面！”高桥转头冲着宪兵大吼。 华兴药厂地下室。 尔豪提着冲锋枪进了门。 “这就打完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张猛咧着嘴笑。 “晚了，小鬼子全成了烤猪，骨头都烧酥了。” 陆依萍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茶，她才开口。 “经过今晚，高桥该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