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不会的。” 苏青瑜把最后一块羊排啃干净，又拿汤汁拌了半碗饭，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吃多了，好撑。” 陆正霆看了看桌上那堆空蟹壳和骨头，又看了看她那副餍足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把碗筷收了。 他的饭只吃了大半碗，菜也只夹了几筷子，大多数时间都在给她和陆安剥螃蟹。 他剥螃蟹也是一板一眼的，蟹黄完整地挑出来放在小碟子里，推到她和陆安面前。 她自己吃得欢，倒也没忘了他，时不时夹一块羊肉塞进他碗里，嘴里嘟囔着。 “你多吃点你多吃点：” 可那盆肉蟹煲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吃完饭没多久，天刚擦黑，陆正霆忽然接到团部通讯员的口信，说有急事，让他立刻去一趟团部会议室。 他换了军装匆匆出门。 屋里安静下来。 陆安坐在小板凳上看他那本翻烂了的小人书，苏青瑜躺在躺椅上消食。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忽然觉得肚子开始不对劲了。 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胀痛，她没太当回事，觉得是吃多了撑的，过一会儿就好。 但很快，胀痛变成了一阵阵的绞痛，像有人拿手在她胃里翻搅。 她蜷起腿，侧躺在躺椅上，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又过了半个时辰，绞痛越来越剧烈，她开始恶心反胃，浑身一阵阵发冷，手脚冰凉。 她咬着牙从躺椅上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院门口，敲响了张红霞家的门。 张红霞开门一看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她往卫生所走。 卫生所的值班军医问了几句，又按了按她的肚子，问了晚饭吃了什么。 张红霞在旁边抢答：“螃蟹！羊肉！她一个人吃了大半锅！” 军医摇了摇头。 “这是饮食不当引起的急性肠胃不适。” 军医给她打了止痛针，又开了几片消化药，让她在卫生所留观一个时辰，叮嘱说暂时不要喝水，更不要吃东西，让肠胃先缓一缓。 苏青瑜躺在卫生所的窄床上，脸色惨白，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她闭着眼睛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少吃两口了。 可是那锅肉蟹煲实在是太好吃了。 这个年代的螃蟹和羊肉都是没有用科技饲料催熟过的天然食物，比她在现代吃得实在美味太多。 陆正霆问询赶了过来。 他推开卫生所的门，大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苏青瑜惨白的脸，眉头皱得很深。 苏清瑜本来闭着眼睛在假寐。 感觉到床边的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心虚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还疼不疼？”他的声音低低的，说不上多温柔，但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 “疼。”苏青瑜闭着眼睛，声音蔫蔫的，带着一股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获的底气不足。 她以为他会教训她几句。 贪吃、不知节制、不听劝之类的。 但陆正霆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苏青瑜睁开另一只眼睛，看了看他身后。 门外隐约能看到警卫员的身影，那人显然是跟着陆正霆一路跑过来的，大概是来提醒他会议室里还有一堆人在等着。 她心里一沉，意识到他从团部赶过来是中途撂下了正事。 “你去开会吧，我自己能回去。” 苏青瑜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又按回了床上。 “会可以明天再开。”陆正霆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就小跑着回去了。 苏青瑜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做这些事，难得真的不好意思了。 他把会议撂下赶来卫生所，大领导那边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她想说对不起，但嗓子眼堵得慌，最后只挤出一句：“大领导不会记你处分吧。” 陆正霆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替她把被子掖了掖：“以后还这样吗？” 苏青瑜连忙摇头，态度端正。 “不了不了，再也不了。” 陆正霆脸色刚缓和几分，又听到苏清瑜说道。 “我以后换一种做法，不跟羊肉一起炖就不会有事了！其实年糕炒螃蟹也很好吃，先把螃蟹煎出蟹油，然后下年糕片，加一点酱油和糖，年糕煎到外焦里糯，裹上蟹黄的汁……” 她说着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声音也不蔫了，整个人因为一道还没做出来的年糕炒螃蟹重新焕发了生机，甚至还舔了一下嘴唇咽了一口口水。 陆正霆坐在旁边看着她，货真价实的被气笑了。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 卫生所留观了一个时辰，军医又给苏青瑜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才放她回家。 临走前再三叮嘱，这两天饮食务必清淡，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 苏青瑜蔫蔫地点头，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他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托着她，扶着她回到了家。 …… 第二天一早，陆正霆照例五点半出门训练。 苏青瑜醒来时，桌上的小米粥和素包子已经摆好了。 粥碗下面照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端正有力，内容却多了一些。 粥在锅里。中午吃清淡，不许碰辣椒。陆安我送去幼儿园了。 苏青瑜在家歇了一上午，喝了小半碗白粥，吃了两片苏打饼干，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总算彻底消停了。 到了傍晚，她又开始觉得嘴里没味了。 清淡了两顿，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利索了。 从五斗柜里翻出之前从供销社买的一包干红枣，又找出一小把莲子，洗洗干净扔进锅里，加了水和冰糖慢慢熬。 红枣的甜香随着蒸汽袅袅地飘满了整间屋子，粥熬到浓稠时她用勺子搅了搅，盛了一小碗端到廊檐下慢慢喝。 陆安一进门就闻到甜味，自己搬了小板凳坐过来。 苏青瑜给他也盛了一小碗，小家伙双手捧着碗，吹了吹气，小口小口地喝着，脚丫在凳子腿上一晃一晃。 苏清瑜发现，在吃这件事上，她和傻乎乎的继子倒是有着十足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