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陆正霆照例五点半起床出门训练。 苏青瑜迷迷糊糊听到他穿衣服的窸窣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阳光已经把碎花窗帘照得透亮。 她慢悠悠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了陆正霆打回来的小米粥和素包子。 她端起来坐在廊檐下，咬一口包子，喝一口粥，跷着二郎腿看白杨树上的麻雀打架，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刚收拾完碗筷，隔壁张红霞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 “青瑜！快别在家窝着了，今天操场那边可热闹了！” 苏青瑜随口问：“什么热闹？” “军区搞演习呢！几个团在操场上比赛，说是检验前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全家属院的人都去看了，你也赶紧的，去晚了没好位置！” 张红霞说着就要拉她往外走。 苏青瑜一听，来了兴趣。 嫁过来好几天了，除了去食堂和洗衣班，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家里又没电视看，还不如去看看热闹。 她顺便带上了陆安。 小家伙今天穿着一件蓝色小外套，安安静静地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狗尾巴草在编什么东西，比她还无聊。 苏青瑜牵起他。 “走，带你玩去。” 陆安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但他把狗尾巴草放进小口袋里，站起来，乖乖地把小手塞进了苏青瑜的手心里。 那只手又小又软，像握住了一块刚出锅的发糕。 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最外围是家属们，搬着小板凳坐在跑道边上，有的手里打着毛衣，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怀里抱着孩子。 再往里是几排没参加比赛的小战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比场上的人还紧张。 最中央的比赛区域拉起了一道警戒线，线里面两队战士正端着枪轮番上阵，枪声噼里啪啦地响，靶子上腾起一阵阵尘土。 苏青瑜牵着陆安挤到人群前面，刚好看见靶场旁边立着两块大牌子。 一块写着“一团”，一块写着“三团”。 两边的拉拉队正喊得起劲，一团的嫂子们扯着嗓子喊“一团加油”，三团的小战士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三团必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苏青瑜记得陆正霆就在一团。 她把陆安拉到身前来，指着左边的拉拉队方阵。 “小安，你爸爸在那边，咱们给你爸爸加油好不好？” 陆安没说话。 只是小手在苏青瑜手心里轻轻挣了一下，脑袋往右边偏了偏。 苏青瑜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一团加油！” 她这一声又脆又亮，在一群喊加油的声音里格外突出。 旁边的张红霞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拍拍心口说：“你可真卖力气！” 苏青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接着一鼓作气连喊了好几声，嗓子都有点哑了。 围观的人群里几个嫂子开始拿奇怪的眼神看她。 一个大姐小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那不是陆团的新媳妇吗？她怎么给一团喊加油？” “不知道啊，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吧，自己男人在哪个团还能不知道？” 苏青瑜没听见这些嘀咕，正喊得起劲。 她一边喊一边低头教陆安：“小安，来，跟阿姨一起喊……一、团、加、油！” 陆安没开口。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根手指在苏青瑜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然后画了三个短横。 动作太轻了，苏青瑜只觉得手心痒痒的，没往心里去。 只是她喊着喊着，忽然发现场上的气氛有点不对。 射击的声音停了。 拉拉队的喊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操场另一头看。 苏青瑜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一队穿作训服的战士正从操场对面列队跑来，步伐整齐划一，军靴踩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领队的军官转过身来，军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抬手正了正帽檐，露出一双深冷而熟悉的眼睛。 陆正霆。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操场，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那个举着拳头正在大喊“一团加油”的女人身上。 “……” 苏青瑜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她张着嘴，嘴里那句“一团加油”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因为陆正霆身后的队伍里，展开着一面旗帜。 旗面上赫然写着…… 步兵三团。 苏青瑜尴尬极了，心虚的眼神只好看向地面。 周警卫员小跑着从三团的队伍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他路过苏青瑜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嫂子，您怎么在这儿给一团加油啊？” 苏青瑜干笑了一声：“我这不是……给友军鼓鼓劲嘛。” 周警卫员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跑走了。 苏青瑜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社死过。 “那个，我忽然想起家里的炉子还没封，先回去了啊。” 说完，她赶紧拉着陆安挤出人群，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回到家，整个下午苏青瑜都窝在屋里没出门。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陆正霆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条白毛巾，缸子上印着“军事训练标兵”几个红字，毛巾也是崭新的。 苏青瑜看见那个搪瓷缸子，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三团拿了第一？” 她站起来迎上去，接过网兜翻来覆去地看。 “这缸子真不错，还有毛巾，一看就是好料子。” 陆正霆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端起她喝剩的半杯水喝了一口。 “这是发的奖品。缸子给你，毛巾给小安用。” “你们三团真厉害。” 苏青瑜由衷夸赞。 “我看一团那边喊得那么凶，结果还是你们赢了。果然是实力派，不用拉拉队也能赢。” 陆正霆忽然说道。 “我记得你今天给一团加的油。” “……” 苏清瑜自己都快忘了这事。 没料到陆正霆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等她辩解，陆正霆偏过头看她，目光淡淡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幽幽地问。 “怎么，一团有谁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