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罗诗怡回到学校提供的学生宿舍，拉上窗帘。 正午有些灼热的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闺蜜许晴的电话。 许晴那头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诗怡？大中午的打电话给我干嘛？” 她们关系极好，说话向来直接。 “那个……我和老师说了实习的事情，他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罗诗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委屈。 她原以为，老师至少会对她的回归感到一丝喜悦，但老师当时的反应…… 电话那头的许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吧！你还真回学校去教书了啊！罗诗怡！你有没有搞错！” 许晴简直要气疯了。 “你是清华的高材生！还是专业前三的存在！放着那么多大公司不去……你跑职高去教书？罗诗怡！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她越说越气，语速飞快。 “你好不容易考上了清华，大学四年也努力得不像话，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参加竞赛……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跑回星源那个破职高去了！这不是开玩笑吗？你对得起你自己的努力吗！” 许晴简直恨铁不成钢，一口气连着数落罗诗怡两三分钟，才终于因为说得太快有点缺氧，停了下来，重重地喘了口气。 罗诗怡在电话这头，紧紧地咬着嘴唇。 等许晴的炮火暂歇，她才弱弱地低声反驳道。 “老师都能在这里教书，我为什么不能？” “老谭和你能一样吗！” 许晴立刻呛了回来，语气激动。 “我承认！老谭他和一般的老师是不一样！他认真，负责，有点本事，对学生也好，但……” 她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智商一下子开始飙升。 “等等……你该不会是打算搞师生恋吧？” 罗诗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道。 “什么师生恋？我已经毕业了，而且，我们现在还是同事。” “你还真喜欢老谭啊？” 完了！ 罗诗怡心里咯噔一下。 一时脑抽，竟然中了这么浅显的语言陷阱。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喜欢老师也很正常吧，老师他……” “等等，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许晴深吸一口气，用极其严肃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罗诗怡，你老实告诉我，你去职高教书，该不会……根本就是为了去追老谭吧？” 电话这头，罗诗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她才神色纠结地回道。 “……怎么，不行吗？” 承认了。 她终于亲口承认了。 电话那头的许晴，听到这个答案，并没有立刻爆炸。 她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店内白色的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也不是……不行。 作为罗诗怡从高中时代就无话不谈的闺蜜，也作为当年老谭班上的学生…… 他们之间的故事，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没有老谭，自己这个闺蜜…… 许晴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行倒是行，但有一个问题，老谭……应该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吧？你也说了，他看到你一点也不高兴。” 听到这句话，罗诗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切地反驳道。 “我说的是似乎，老师他也有可能是高兴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许晴听完这话，只感到一阵无语。 她用一种你没救了的语气说道。 “罗诗怡，这话你自己信吗？” 要知道，大学期间，自己这个闺蜜曾经多次提出要请老谭吃饭，但老谭一次都没有同意。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罗诗怡被许晴这句直白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自己信吗？ 她只是不愿意去相信，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不说了，我下午还有课，先休息了。” 罗诗怡忽然感到一阵疲惫和心慌，连声音都低落下来。 她不等许晴回话，迅速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罗诗怡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呆呆地坐在床边。 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外，房间里光线昏暗，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般。 她可以对艰深的线性代数面不改色，推导证明行云流水，也可以对复杂的微积分嗤之以鼻，觉得不过如此。 可是，唯独面对老师…… 面对谭杰那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那似乎刻意保持的距离，那隐藏在平淡表情下……她无法理解的情绪。 此刻，罗诗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一丝迷茫悄然浮上心头。 然而，与此同时。 在另一栋属于男生的学生宿舍，谭杰正站在阳台上，眉头紧锁。 “姑妈，你怎么又给我安排相亲？” 谭杰对着电话那头，第N次重复自己的立场。 “我都说了，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想法。” “暂时没有？那什么时候有？” 谭杰的姑妈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 “你得给个准信啊！不然我们怎么放心？你都多大了！再说了，相一下亲又没有什么坏处！我们先看着，万一有合适的呢？不合适……我们再相嘛！总有合适的！” “姑妈……” 谭杰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先不说我看不看得上对方，就算我看上了，也要对方看得上我啊？” 他试图用现实理由说服姑姑。 “我就一职高老师，一个月工资四千多，勉强能养活自己。没车没房，存款也就那么一点点。现在这社会，哪有女生能看得上我这样的条件啊？” “试都没试过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姑妈完全不吃这一套，语气斩钉截铁。 “我侄子一表人才，工作稳定，人品端正！怎么就不行了？” 她不容置疑地宣布。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已经和对方家里约好了！” “周末！你们先见个面！吃个饭！聊一聊！” “就这样！我还有事，挂了！” 说完，谭杰的姑妈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喂？姑妈？姑妈？” 谭杰对着已经传来忙音的手机，徒劳地喊了两声。 然后，他无力地放下手臂，将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撑着阳台的栏杆，望着远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一件接一件。 这边，罗诗怡这个逆徒突然杀回来，还成了同事，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让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那边，姑妈又逼得紧，周末还得去应付一场注定没什么结果的相亲…… 对此，谭杰只觉得无语。 自己这个系统拥有者的人生，怎么就过得这么心累呢？ 说好的走上人生巅峰呢？ 说好的轻松愉快呢？ 全特么是骗人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但站在阳台上的谭杰，却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