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三天傍晚，赵石派人捎了个口信过来——布防图画好了。 赫连翊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伙房里帮忙劈柴。 他把手头的柴火劈完，又帮着把劈好的柴码整齐，才不紧不慢地往赵石的帐篷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在风里忽明忽暗。 赫连翊绕了个弯，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掀帘进了赵石的帐篷。 陆青已经在了。 他盘腿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正低着头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大牛哥，你快来看！” 赫连翊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赵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赫连翊凑近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虽然笔法粗糙，但标注得非常清楚 “这是冷宫一带的全图。”赵石指着图上几处用红圈标注的地方， “这几个点是禁军的岗哨，每两个时辰换一班。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 “是巡逻的路线，每隔一刻钟会有人经过。” 赫连翊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在图上走了一遍，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偏院在这里。”赵石的手指落在图上一个角落 “这几间屋子是独立的，和冷宫的主体建筑隔着一道墙。入口有两个——一个是从冷宫里面穿过去的小门，常年锁着；另一个是外面这条巷子，直通偏院的后门。” “后门有人守着吗？”赫连翊问。 “有。”赵石点了点头，“常年守着两个人，都是国师的人，他们不巡逻，不走动，就守在那道门外面。” 陆青插嘴道：“两个守门的，加上巡逻的禁军……这地方跟铁桶似的。” “所以不能硬闯。”赫连翊说。 他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偏院周围慢慢地画着圈，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一处， “这条巷子，禁军巡逻的时候会经过吗？” 赵石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会。这条巷子是死胡同，尽头就是偏院的后墙，巡逻的禁军只走到巷口就会折返，不会往里走。” “巷子有多深？” “大约二十丈。” “后墙有多高？” “一丈二。”赵石答得很干脆，显然事先都摸清楚了， “墙头上没有碎瓷片，也没有荆棘，但墙根下有没有暗桩就不知道了。” 赫连翊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今晚就去。”他说。 陆青和赵石对视了一眼，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殿下打算怎么进去？”赵石问。 赫连翊指着地图上的那条死巷： “从巷子进去，翻后墙。巷口有禁军巡逻，但只到巷口就折返。只要算准了换班和巡逻的空档，从巷口到后墙这二十丈，我有把握。” “我跟你去。”陆青立刻说。 “不行。”赫连翊摇头，“你留在外面接应。巷口那里需要一个人盯着，万一巡逻的禁军提前折返，或者有什么意外，你得给我报信。” 陆青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但对上赫连翊那双沉静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用什么作信号？”他问。 “学三声夜枭叫。”赫连翊说，“寻常的，别太响。” 赵石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递到赫连翊面前 是一把短刀，比赫连翊惯用的那把还要短一些，但刀刃乌沉沉的，一看就是好钢。 “殿下带上这个。”他说，“你那把太长了，不好藏。这把短小，贴身带着方便。” 赫连翊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将短刀藏进衣襟里，郑重的说了一声。 “多谢” “什么时辰动身？”陆青问 赫连翊看了一眼帐外。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士兵在远处走动。 “子时。”他说，“换班的时候。”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了几遍 到了亥时末，赫连翊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走吧。” 陆青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他走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赫连翊点了点头。 三人前后脚出了帐篷。 夜风不大，但冷得刺骨。 赫连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在云缝里偶尔露一下脸。 这种天气，倒是方便行事。 三人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约两刻钟，赵石忽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 赫连翊立刻停住脚步。 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兵器和甲胄碰撞的细响。 一队巡逻的禁军从不远处的夹道里走出来，火把的光在墙面上投出跳动的影子。 三人闪身躲进旁边的暗处，屏住呼吸。 那队禁军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