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盼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她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此刻的秦盼儿，浑身都是僵硬的。 只是面对红姨这样的逼迫，秦盼儿根本无法对抗，她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 秦盼儿磨磨蹭蹭的上前，整个动作过程都很是缓慢，可哪怕是这样，她也知道完全无法糊弄过去。 她让自己镇定下来，手却不自觉的颤抖，终于还是抽出了一张纸条。 红姨拿过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十号。” 随后拍了拍手，就有一人捧着东西走上前来，黑布被撤掉，露出了器物。 看着那器物，秦盼儿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直说不出话来。 是瓷器。 可这个瓷器，秦盼儿从来没有见过。 她只能认出这也是一把壶。 壶身是个盘腿坐着的童子，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经卷，经卷中空为流，头顶留空为注。 秦盼儿从来没有见过。 她自然说不出真假，更说不出为什么。 秦盼儿深吸一口气，目光悄悄的看向评委席的方向。 不过这个动作刚做出来，秦盼儿就发现红姨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直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面无表情道：“秦小姐，请你鉴定。” 秦盼儿很是懊恼。 这个老女人，为什么要挡住自己的视线，可自己试图挪步的时候，红姨总会有办法挡在面前，这让秦盼儿完全无法和评委席上的人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秦盼儿知道自己不能不说了，但凡不说话，那就是认输了。 她不管了。 硬着头皮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冰凉的白釉。 秦盼儿看向红姨，“是……是真的。” 其实一边看，语气里还充满了试探性。 秦盼儿倒是够聪明，想要从红姨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这样的话，至少真假就能知道是不是对的了。 可这个老女人，一双眼睛看不出半点情绪来，只是淡淡道：“然后呢？” 全场都很安静。 秦盼儿张了张嘴，心里顿时没了底。 没有人帮自己确定的情况下，自己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为什么是真的。 秦盼儿说不出来，可她这会儿这么多人看着，又必须要说。 她试图蒙混过关，“这个……这个釉色是白色的，造型生动，看着就像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秦盼儿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了红姨淡淡勾起的唇角，带了几分嘲讽。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场的人也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红姨看向了孟寄雪，“小孟，你来说吧。” 这一句话。 那就是完全否定了秦盼儿。 秦盼儿的脸色惨白，下意识道：“红夫人，为什么让孟寄雪说，我难道说的不对么？” 红姨看都没有看她，只是温柔的让孟寄雪过来。 孟寄雪走上前。 红姨道：“你说说你的看法。” 见人这么说，孟寄雪也就不客气了，“那我就献丑了。” 孟寄雪将目光转向那把壶，却没有急着上手，而是绕到了壶身的背后，视线与童子后脑勺齐平。 她伸出手，没有像秦盼儿去摸釉，而是伸进了童子脑后一处极小的孔洞里。 这是古代工匠合模后，留下的排气孔。 这也是仿造者最容易忽略的细节。 等再度拿回手，她看到指腹上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她挑了挑眉，看向红姨，“假的。” 这两个字一出。 最先炸开的是秦盼儿，她激动的瞪着孟寄雪，“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这一定是孟寄雪故意的。 就因为自己说是真的，所以她就说这是假的。 这个孟寄雪，这个贱人！ 总是要跟自己过不去！ 对于秦盼儿的情绪，孟寄雪轻蔑的连个眼神都没给，淡淡道。 “真品定窑的合模痕，在脑后这个位置，会有明显的毛边，那是胎土在挤压时溢出来的，摸上去会有些涩手，但这件完全不是，而且……” 孟寄雪敲了敲童子的后脑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不像是陶瓷的声音。 “这声音太脆了，真品定窑胎体虽然薄，但因为是手工拉胚，声音是嗡嗡的，比较沉闷的声音。” 说到这。 孟寄雪也就开始畅所欲言了，将每一处错误点全都是说出来了。 她指向童子手里的那本经卷的折角处，“再看这里，折角的弧度太圆了，真品在转折处，因为釉层的厚薄变化，会有自然的积釉，这件的折角就像是刀子切出来的，没有圆盾的肉感。” 对于孟寄雪的这些话，秦盼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冷笑道：“你说的这些，就好像你见过真品一样。” 孟寄雪很是淡定：“我倒是没见过，但是我有眼睛，知识点比你足，秦盼儿，你怕是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的真品吧。” 秦盼儿张了张口，显然是被问住了。 孟寄雪嘲讽道：“你明明什么都不懂，真是奇怪，怎么就能和我一直比拼呢，原先拿出来的，全都是你师傅魏老知道的东西，现在红夫人拿出来新的，你反倒是连什么朝代都不知道了，这跟你之前博览群书的人设可一点都不符合啊。” “秦盼儿，我很怀疑你这一次比赛的真假，该不会是魏老透了题给你吧。” 秦盼儿大惊，脸色惨白，但强迫自己真定下来，在那狡辩，“你在胡说八道，你别以为你懂这个，就能说我之前的成绩是假的呢，大家都在场看着，你污蔑我可以，你不能污蔑魏老，再说了，哪怕你真的说对了这一件又如何，顶多算你运气好，算我看走了眼！” 孟寄雪淡淡一笑，“若你只是看走了眼，我当然不会说什么，可你连这个是什么朝代都看不出来那就很奇怪了，说真的，你说不出为什么真，说假的，你也说不出为什么假，真品是哪一件你知道么？” 秦盼儿当然说不出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承认，只是咬着牙道：“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不回答，那就是你完全不懂啊，这是北宋定窑的童子，若是你知道的话，就能知道一个知识点，北宋定窑的童子，哪怕是诵经的，牙口都是整齐的，因为那是工匠对孩子圆满的祝愿，而这件，门牙却缺了一块，这么浅显的送分题，你竟然都看不出来，秦盼儿，你还说你的成绩不是假的！” 孟寄雪说到后面，直接语气冰冷的对上秦盼儿，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要是秦盼儿真的像是之前，每一件古玩都知道真假的话，就不会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只能说明，秦盼儿只会死记硬背，至于其他的，怕是一点都不懂。 前面的话，秦盼儿还当孟寄雪只是故意这么说的猜测，可后面这句话，让秦盼儿想到了上一次考研究生。 果不其然。 孟寄雪压根不给秦盼儿反驳的机会，径直跑去了自己位置上，拿出了自己的老伙计扩音器。 对上扩音器，孟寄雪看向秦盼儿，挑眉一笑。 “喂喂喂，在场的各位领导，交流大会应该是完全性公平的一个平台，也是交流各国之间的文化水平，可现在却有人明显作假，对我而言，是奇耻大辱，对华夏和其他代表团的负责人来说，这都是一种对这个圈子的侮辱性打击。” “现在我孟寄雪，作为孟家当代的传人，正式的向大家举报这位，秦盼儿女同志，她先前不仅未婚生育，生父都不知道是谁，从而被取消了研究生的资格，后来莫名其妙的嫁给了魏延，哦也就是魏老魏行之的侄子。” “鉴于魏老和秦盼儿的师徒特殊身份，我很怀疑这一次的秦盼儿同志全程成绩的真假，所以我现在正式的提出举报，各位领导请严查，还我第一名！” 通过扩音器，声音在室内空间里传遍了，甚至还有回音。 听到这话。 所有人都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盼儿，她恼羞成怒，眼眶发红，整个人都急红了眼，就想要冲上前去撕掉孟寄雪的脸。 “孟寄雪，你血口喷人，同样的招数你用两次，你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