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端着纸杯，靠在窗边的高脚凳上。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半阖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超级感官已经全部打开。 七分钟后，街角出现了一个身影。 休伊。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马路。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着那瓶蓝色的五号化合物。他的步伐有些僵硬，但没有那种慌乱到失控的样子。 不错。至少没有完全被恐惧支配。 休伊推开公寓楼的玻璃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而他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贴着公寓楼的外墙移动。喜美子。她在二楼的位置找到了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徒手掰开铁栅栏，整个人钻了进去。 陆沉放下咖啡杯，开始仔细倾听。 休伊进了门，火车头在说些什么，大意是让他把化合物放在桌上然后滚蛋。休伊没有照做。 “先让我爸走。” 陆沉挑了挑眉，这小子倒是和屠夫学得快。拿捏对面的心理后，先交人再交货。 火车头开始骂人。夹杂着威胁。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五号化合物就在眼前，他不想冒任何风险让那瓶东西碎在地上。失去了给面馆送货的工作，他没了克扣五号化合物的途径，存货已经见底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四分钟，休伊的父亲被推出了房间。老人踉跄了一下，撞到了走廊的墙上。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移动。 第六分钟，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微弱的金属弯折声。 火车头没有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瓶蓝色液体上。 第七分钟。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火车头的惨叫。 干脆利落。喜美子打的是腿。 陆沉拿起纸杯，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惨叫还在持续。夹杂着火车头绝望的咒骂。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公寓楼的大门被撞开。 休伊的父亲第一个出来。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他扶着门框喘了好几秒才站稳。 休伊紧跟在后面，一只手搀着他父亲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在发抖。 最后出来的是喜美子。她手里握着一根染血的金属棍，棍子的前端已经被砸变了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碎骨渣。 三个人快步走向街尾。休伊的父亲不断回头张望，休伊在低声安抚他。喜美子走在最后面，把棍子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陆沉目送他们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之外。 然后他站起来，把纸杯扔进回收箱，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咖啡店。 推开公寓楼大门，上楼。 火车头的哀嚎声从楼上传来，断断续续， 陆沉走到二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右边第三间的门敞着，门锁已经被从里面撞坏了。 门内，火车头蜷缩在地板上。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白色的骨茬从战服里刺出来，他双手抱着那条腿，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陆沉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背后。 火车头没有任何反应。一个被剧痛和恐惧吞噬的人，他的世界已经缩小到了那条断腿上。 右手五指并拢，金属化瞬间完成。指尖到小臂的皮肤泛起冷灰色的光泽，质地从肌肉变成了致密的合金。 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火车头后颈上。 火车头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地板上。 彻底晕了。 陆沉蹲下身，翻开火车头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放大，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他把手掌贴上火车头的太阳穴。 意识操控再次启动。双管齐下，物理击昏加上精神压制。 陆沉站起来，在休伊家里转了一圈。客厅不大，布置得很朴素。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休伊和他父亲的合影，背景是某个游乐园。 衣柜旁边靠着一个行李箱。不大不小，尺寸刚好。 他把行李箱拖过来打开，又从洗手间找了条毛巾和几卷绷带。火车头的断腿需要简单处理，怕他在箱子里流血流死。 简单固定，绷带缠紧，止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两分钟后，一个戴着棒球帽、拖着行李箱的普通男人走出了公寓楼，融入了人潮中。 CIA总部。 苏珊把装有犯罪证据的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 玛德琳扫了一眼里面的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副局长，不知道你请我来干嘛？” 苏珊把文件抽出来摊开，“将五号化合物伪装成儿童疫苗，走私五号化合物，在海外制造超人类恐怖分子，伪造反恐战绩。每一条都够在你脖子上套一个绞索了，玛德琳。” 玛德琳低头看了几秒文件，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是那副从容的微笑。 “所以？你要的是什么。” “撤回超人类军事化法案。”苏珊竖起一根手指，“登记所有超人类的真实信息和能力。允许联邦机构对超人类行使管辖权。” 第二根手指。 “最后，将五号化合物的全部研发和生产纳入联邦监管。” 玛德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文件，像是在认真阅读，但苏珊看了出来，她根本没有在看内容，她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副局长，你有没有想过，”玛德琳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会发生什么？” “别跟我谈这些。”苏珊在她对面坐下，“如果你不照做，我保证明天全世界人都会看到这个，沃特的股价会跌到0。” 玛德琳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CIA特工推门进来，快步走到苏珊身边，俯身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 苏珊的脸色变了。 “把它放出来。” 特工掏出平板电脑，点开了一段视频画面。 画面里是叙利亚某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穿迷彩服的美军士兵，有些已经不再动弹。一个穿着破烂服装的男人双手射出的能量波正在将装甲车撕成碎片。 超人类恐怖袭击。 下一个镜头，祖国人从天而降。祖国人。他降落在废墟中间，热视线从他的双眼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那个恐怖分子的胸膛。 那个超人类恐怖分子当场死亡。 祖国人走到尸体旁边，从他的衣服内侧掏出了一管蓝色液体。 他举起那管液体，面对着已经围过来的随军记者，脸上带着沉痛的神色。 “恐怖分子盗走了五号化合物，现在居然已经能够仿制五号化合物了。” “面对这样的超人类恐怖分子，只有超级英雄，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你们。” 苏珊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玛德琳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苏珊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画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珊，嘴角重新牵出一个笑。 “看来情况有变，副局长。要不要坐下来，我们重新聊聊？” 苏珊没有接话。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提醒，国会紧急表决，超级英雄军事化法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五号化合物被列为“国防机密”。 特工递过来另一份文件。苏珊接过来，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布彻尔。休伊。母乳。法兰奇。喜美子。 全国通缉令。叛国罪。 苏珊站在走廊尽头，窗外，纽约的夜幕正在降临，沃特塔楼顶端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她拨通了屠夫的电话。 “布彻尔，我们输了。” “……什么意思？” “超人类军事化法案刚刚通过。五号化合物被列为国防机密。你们所有人，包括我给你安排的一切安全屋、新身份、保护计划全部作废。” “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你和你的人现在是叛国犯。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部、中情局，所有人都会来抓你们。” 苏珊闭上了眼。 “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