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 赵小北下意识抬头。 长宁派出所所在的是一栋老办公楼。 一楼和二楼归派出所使用。 三楼以前是街道综合档案室，半年前搬走以后一直空着，只剩几间设备房和废旧办公室。 老太太叫周桂兰。 失踪的是她老伴，王德发，六十九岁。 许川拿起老人手机。 刚才弹出的并不是手机本身的定位。 而是一款家庭守护软件。 绑定设备，是王德发手腕上的老年定位表。 周桂兰说，老伴有轻微高血压，她去年特意买了这块表。 平时除了看时间，也能记录位置。 “昨天为什么没定位到？”周大勇问。 “从他失踪开始，手表就一直离线。” 周桂兰急忙说道：“刚刚才突然上线。” 定位误差只有十几米。 中心点就在这栋楼。 许川立刻起身。 “上楼。” 三楼走廊没有开灯。 空气里满是灰尘味。 几间旧办公室都上着锁。 最里面是网络设备间。 门口地面，却有两道很新鲜的拖痕。 赵小北脸色一变。 “真在这？” 众人刚走过去，设备间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碰倒了铁架。 “里面有人！” 门从外面反锁。 消防工具很快送上来。 锁被剪开。 门一推。 一股闷热空气扑出来。 王德发就躺在墙角。 双手被尼龙绳捆住，嘴上贴着胶带。 人已经有些虚弱，但意识还清醒。 看到警察，他先愣了一下。 随后眼睛都红了。 “我就知道……” “这表没白买。” 医护人员立即上前检查。 没有严重外伤。 只是长时间缺水，加上后脑受到轻微撞击。 周桂兰冲上来时，腿都是软的。 “你个死老头子！” “你到底跑哪去了！” 王德发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话，周桂兰先哭了。 “回家再骂。” 许川看向房间。 这里明显有人临时待过。 地上有矿泉水瓶、一次性饭盒。 墙边还扔着一件灰色工作服。 胸口印着四个字。 智安科技。 赵小北拿起来。 “这个公司我有印象。” “咱们楼里的网络和监控，前段时间就是他们维护的。”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非法拘禁及系列入室盗窃案件。】 【被困人员已成功找到。】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三年级。】 【系统评价：最危险的地方未必安全，把人藏警察楼上尤其不建议。】 王德发被送到楼下休息。 缓过来以后，他终于说清了事情。 昨天上午九点多，他提着菜准备回家。 经过小区六号楼时，看见一个穿智安科技工作服的男人从邻居李老太家出来。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 王德发认识他。 叫徐斌。 以前给小区装过智能门锁和家庭摄像头。 本来没什么。 可王德发回家后，很快听说李老太家丢了东西。 一只金镯子。 两千多现金。 门锁没有撬动痕迹。 监控也没有拍到陌生人进门。 王德发立刻想到徐斌。 “我就去问他。” “你直接去找他了？”赵小北问。 王德发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着都是熟人。” “万一有误会呢。” 结果徐斌听见他提到李老太家，脸色马上变了。 两人说了没几句，徐斌突然将他推进维修车。 王德发后脑撞到车门，当场昏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一个陌生房间。 手机、钱包、钥匙全没了。 只有手腕上的定位表因为藏在衣袖下面，没有被发现。 “那监控里每天回家的老人是谁？”周桂兰问。 许川重新看她带来的录像。 昨晚八点十分。 十点十一分。 凌晨十二点零九分。 今天凌晨两点十分。 一共四段。 每段画面里，王德发都提着同一袋青菜从楼梯口经过。 动作几乎一样。 甚至连脚步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不是四次。” “是同一段录像播放了四次。” 家门口安装的是云端智能摄像头。 普通用户只能查看监控。 但安装维护人员拥有设备调试权限。 徐斌当初就是这套摄像头的安装人。 他远程登录设备后台，将王德发几天前买菜回家的录像截取下来。 每隔两个小时，重新推送一次“移动侦测事件”。 所以周桂兰手机不断收到提醒。 点开后看到的都是老伴“刚刚回家”。 但现实里。 门一次都没有开过。 “他这么做，是想让我觉得老王只是回来又出去了？”周桂兰问。 “对。” 许川点头。 只要监控不断出现王德发，家属就不会第一时间认定失踪。 徐斌至少能多拖几个小时。 “他为什么把人藏到派出所楼上？” 王德发给出了答案。 徐斌这几天正好负责老办公楼三层弱电设备拆除。 有临时门禁权限。 这里平时没人上来。 他大概觉得越靠近派出所，别人越不会怀疑。 王德发今天晚上听见徐斌打电话。 说准备凌晨以后把人转走。 “他今晚还会回来。”许川说道。 楼下值班民警立刻封锁出入口。 钱多多也调取智安科技信息。 徐斌，三十七岁。 智能门锁和家庭监控维护工程师。 过去三年，他负责过附近十几个小区的智能设备安装。 警方进一步排查后，很快发现六起十分相似的入室盗窃。 受害者全部使用智安科技安装的摄像头或智能门锁。 每次案发时，监控都恰好“离线”。 门锁却没有暴力破坏。 失窃金额从几千到数万元不等。 “他留了管理员权限。” 钱多多很快查出问题。 很多用户更改过自己的密码。 但设备底层维护账号始终没有关闭。 徐斌可以查看摄像头状态。 判断家中是否有人。 还能利用安装时留存的备用授权临时打开部分智能门锁。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从来没有撬锁痕迹。 “那李老太家只是最近一单。” “对。” “王德发撞破以后，他才不得不绑人。” 晚上十一点二十。 办公楼外出现一辆白色维修面包车。 车辆停在后门。 一个男人戴着口罩，从车上下来。 手里拖着一个大号工具箱。 正是徐斌。 他显然不知道王德发已经获救。 刷开后门。 一路上楼。 走到三楼设备间门口时，徐斌还特意左右看了一眼。 随后掏出钥匙。 锁刚插进去。 楼梯口灯突然亮了。 徐斌动作瞬间僵住。 赵小北站在下面。 “晚上好。” 徐斌脸色一变。 转身就跑。 他没往楼下冲。 而是直接钻进三楼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那里通往屋顶。 “还挺熟。” 赵小北立刻追上去。 徐斌一路跑到天台。 刚准备翻过隔离门，另一侧已经传来脚步声。 许川从二楼外接楼梯提前绕了上来。 徐斌猛地停下。 前有许川。 后有赵小北。 “警察同志。” 徐斌喘着气。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小北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工具箱。 “你半夜拎这么大个箱子来派出所楼上修网？” “敬业啊。” 徐斌突然将工具箱砸过去。 转身冲向屋顶边缘。 许川侧身避开。 两步追上。 扣腕。 压肩。 徐斌整个人直接被按在水泥墙上。 手铐落下。 工具箱打开。 里面没有维修工具。 只有一卷胶带、尼龙绳、两副手套。 以及一部已经准备好更换号码的手机。 显然，他今晚回来并不是修设备。 是准备转移王德发。 警方随后在徐斌住处和维修仓库找到大量赃物。 金饰。 现金。 手表。 还有十几户居民的智能门锁授权资料。 六起长期没有侦破的“无痕入室盗窃”，全部对应起来。 李老太丢失的金镯子，也在其中。 系统声音随之响起。 【智能设备入室盗窃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员一名。】 【串并破获入室盗窃案件六起。】 【追回大量被盗财物。】 【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智能设备权限痕迹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智能门锁可以没有钥匙，嫌疑人最好别没有脑子。】 第二天上午。 王德发做完检查，被周桂兰领回家。 临走前，老太太把那块定位表擦了又擦。 “以后不许摘。” 王德发连连点头。 “戴。” “洗澡都戴。” 赵小北忍不住笑。 “那得先看看防不防水。” 几个人刚准备回办公室。 法医宋成安突然打来电话。 “许川。” “来一趟殡仪馆。”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昨晚送来一具车祸尸体。” “身份已经确认。” “可刚才家属来了。” “说死者现在正在家里吃早饭。” 赵小北听得眉头一跳。 “又冒名？” “不一样。” 宋成安说道： “家属带来的视频是实时的。” “家里的那个人，脸、指纹、身份证，全都和死者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 “如果家里那个是真的。” “我解剖台上躺着的这个，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