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我是废物烂算盘

第八十九章 茶房老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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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箱的结果,第二天晌午传了出来。佐藤让人用长钳子撬开了樟木箱子的双簧锁,箱盖掀开——里面只有一沓一沓的唱本:《杨家将》《包公案》《借东风》,码得整整齐齐。 箱子底,确实有个夹层,可夹层是空的。没有电台。连一根电线都没有。 佐藤盯着那口空箱子,盯了很久。她把唱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没翻出半个字。 “苏先生,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苏玉簪, “箱子是空的。你提前把东西转移了? “苏玉簪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佐藤小姐,奴家的箱子里,本来就是唱本。夹层是木匠打的暗格,放些银钱细软。佐藤小姐要搜电台——奴家一个说书的,哪来的电台? “佐藤没有接话。她合上唱本,忽然问:“苏先生,你昨儿晚上,在台上说书说到一半,被宪兵打断。你可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书场里有东西的? “苏玉簪抬眼:“奴家不知。 “ “是有人告诉我的。 “佐藤说, “告诉我的人说,你书场后头,藏着一台发报机,每晚子时发报。我信了,才去搜。 “她站起身,走到苏玉簪面前,声音很轻:“可箱子是空的。苏先生——你说,那个告诉我的人,是诚心帮我,还是——故意让我扑空? “苏玉簪垂着眼,没有说话。佐藤也没有再问。她让人把苏玉簪带下去,关在甄别组的厢房里,好吃好喝供着,却不让走。消息传到估衣街,沈满仓正在酱菜铺里帮姐姐剥蒜。他听完韩二刀的回报,手里的蒜瓣停了一瞬。 “箱子是空的。 “他低声重复, “苏玉簪把电台,提前转移了。 “ “她怎么知道佐藤要搜? “钱串子问。 “她不知道。 “沈满仓说, “可她有个习惯——唱本箱子里的东西,隔三差五就换地方。她做电讯员做久了,东西从来不放在一个地方过夜。 “他顿了顿:“佐藤搜到空箱子,第一个要查的,就是那个告诉她'书场有电台'的人。 “ “老田。 “ “对。 “沈满仓说, “佐藤只信数字。她算了一笔账——告诉她的人,让她扑了空。这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坏。蠢,留不得;坏,更要除。 “当天下午,佐藤果然传唤了老田。老田进甄别组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佐藤让人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又亲手给他倒了杯茶:“田师傅,别怕。请田师傅来,是想问几件事。 “ “佐藤小姐请问。 “老田端着茶杯,手抖。 “你告诉我,书场后头有电台。 “佐藤说, “我去搜了,没有。田师傅,你是怎么知道有电台的? “老田额头冒汗:“是……是我夜里听见过响声。后头厢房,子时前后,有滴滴答答的响声,像发电报。 “ “子时前后? “佐藤点点头, “那田师傅,这响声,你听见过几回? “ “四五回……不,两三回。 “老田说, “记不太清了。 “佐藤放下茶杯:“田师傅,你记性不好,我可以帮你记。你上月跟我说过,书场后院,子时有'手电筒的光'。上上月,你说书场后院,'有生人进出'。你说的话,越来越像'真事'——可你每回说的'真事',我去查,都查不到东西。 “老田的汗,顺着脸往下淌:“佐藤小姐,我……我真是听见了…… “ “田师傅, “佐藤的声音忽然冷了, “你收了苏玉簪多少钱? “ “冤枉啊! “老田扑通跪下来, “我哪敢收苏先生的钱! “ “那—— “佐藤盯着他, “你收了谁的钱? “老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收了佐藤五块,收了灰棉袍先生两块大洋——可灰棉袍先生的事,打死他也不敢说。佐藤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田师傅,你不用怕。我就是问问——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老田连滚带爬地出了甄别组,腿还软着,抬头看见沈满仓站在街对面的茶馆门口,正朝他招手。老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沈满仓把他让进茶馆雅间,关上门,又给他倒了杯热茶:“田师傅,吓着了吧? “ “沈爷, “老田端着茶,手还在抖, “我冤枉啊。 “ “田师傅,您不冤枉。 “沈满仓压低声音, “您跟我说实话——您除了替佐藤小姐盯着书场,是不是还替别人办过事? “老田脸色大变:“沈爷,您这话—— “ “去年冬天,有个穿灰棉袍的先生,每回来书场,都赏您两块大洋,让您留意苏先生跟谁来往。 “沈满仓盯着他, “那先生给您的钱,是三浦洋行的汇票。田师傅——我说的,对不对? “老田手里的茶杯, “咣当 “一声掉在桌上。他嘴唇哆嗦着:“沈爷……您……您怎么知道? “ “田师傅,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沈满仓说, “我只问一件事——那灰棉袍先生长什么样?跟您说过什么话? “老田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那先生……瘦高个,说话带北平口音,总戴一顶礼帽,下雨天也不摘。他每回来书场,都点同一支曲子——《借东风》。他让我留意苏先生跟谁来往,说是……替一位'秦先生'办的事。 “沈满仓心里一紧:“秦先生?哪个秦先生? “ “那先生没说全。 “老田说, “他只说,'秦先生吩咐的'。有一回,我多嘴问了一句,说秦先生是不是书场的常客?那先生看了我一眼,说——'秦先生的账,不该问的,别问。' “沈满仓沉默了片刻:“田师傅,那灰棉袍先生,最后一次来书场,是什么时候? “ “去年腊月。 “老田说, “腊月十几,跟码头出事前后脚。那之后,就再没来过。 “沈满仓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递过去:“田师傅,今儿这话您烂在肚子里。往后佐藤小姐再问,您就说——只听见响声,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田接过钱,千恩万谢地走了。沈满仓坐在雅间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灰棉袍先生——瘦高个,北平口音,礼帽,点《借东风》,替 “秦先生 “办事,钱走三浦洋行的账。北平口音,礼帽,瘦高个——这跟程文谦的特征,几乎一样。可他替 “秦先生 “办事——程文谦是华北区的督导,他替谁办事?秦先生? “老钱, “沈满仓低声说, “你说,这'秦先生'——会不会是秦朗? “钱串子想了想:“秦站长?可他去年冬天,明明在天津,还主持着站务。他要跟三浦洋行的人打交道,犯不上绕这么一大圈。 “ “可要是秦朗不想让人知道呢? “沈满仓说, “他要是想瞒着军统,跟日方做一笔交易——他可以不露面,让一个'灰棉袍先生'替他跑腿。 “ “可灰棉袍先生的钱,走三浦洋行的账。三浦洋行是日谍的产业——秦朗要是跟三浦做交易,那他去年冬天的'三次扑空'—— “ “就说得通了。 “沈满仓说, “军统站长吃两头,故意让行动扑空,向日方卖好——这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可我总觉得,这账,还有一层。老田说灰棉袍先生'点《借东风》'——《借东风》,是诸葛亮借东风、火烧赤壁。点这支曲子的人,是在暗示什么? “钱串子挠头:“暗示什么? “ “诸葛亮借东风,是借天时。 “沈满仓说, “点这支曲子的人,八成是在说——有些事,要等风来,才能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田还说,灰棉袍先生让他留意'苏先生跟谁来往'。苏玉簪是军统电讯员——有人盯着她,说明盯她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 “那盯她的人—— “ “要么是军统内部的人,要么是日方的人。 “沈满仓说, “可不管是哪边的人,盯上苏玉簪,就等于盯上了津门站的电台。这事儿,我得跟秦朗,当面说清楚。 “他推门走出茶馆,天色已经暗了。南市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书场门口,又挂出了今夜的牌子——《借东风》。沈满仓站在书场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借东风》——灰棉袍先生点的曲子,今儿又挂出来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在等他?他忽然想起,苏玉簪说过——她在台上说书,有些话,只能唱给听得懂的人听。 “借东风…… “他低声说, “这是苏玉簪在唱给我听——她出不了甄别组,可她让人挂出了《借东风》。她是在告诉我——东风,要来了。 “他望着书场门口那块牌子,声音很轻:“可这东风,是谁借来的? “远处,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沈满仓拢了拢衣襟,转身往乌市茶楼走去——秦朗今晚在茶楼等他。有些账,他得当面跟站长对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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