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鉴宝,她探案

第30章 祖传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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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没有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街面上,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影子。老街下午人不多——几个老头坐在树荫下下棋,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陆青檀下了摩托车。 腿麻。坐了太久了。 她站在店门口,掏钥匙。卷帘门拉开的时候,发出熟悉的哗啦声。店里还是那个样子——柜台上的灰又落了一层。 她把包放下。 洗了把脸。 刚坐下来没几分钟,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看着沉。 “陆老板——你在啊?“ 陆青檀认出来了——是街口理发店的老板娘,姓李。平时不太来往,见面点个头那种。 “李姐。怎么了?“ 李姐把布袋子放在柜台上。 “你帮我看看这个。“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瓶子。 大概二十公分高。撇口,长颈,圆腹。瓶身上画着青花山水——远山近水,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一个人。底款写着“大清乾隆年制“。 瓶身上有一层包浆——看着像是老的。 陆青檀没急着说话。 她接过来,先翻过来看底。 底款是标准的乾隆六字篆书——“大清乾隆年制“。字的笔画很规整,青花发色偏深,像是用进口料写的。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字的外面有一个双圈。双圈的线条不太均匀。左边那条线比右边粗了一点。 她没说话。 把瓶子翻过来。 看釉面。 釉面很亮——那种亮不太自然,像是人工做上去的。她又把瓶子侧过来,对着光看了一下瓶身的弧度。 “李姐——这瓶子哪儿来的?“ “我婆婆的。她说是她奶奶传下来的。让我找懂的人看看——说可能是官窑。“ 陆青檀没接话。 她用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有点闷。 她又敲了两下。 然后她笑了。 “李姐——我说实话,你别介意。“ “你说。“ “这瓶子不是官窑。“ 李姐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失望,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是民窑?“ “也不是。“ 陆青檀把瓶子放在柜台上。 “这是民国仿的。“ “民国?“ “对。大概上世纪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之间做的。仿的是乾隆官窑的青花山水瓶。“ 李姐看着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青檀拿起瓶子,指着底款。 “你看这个双圈——左边这条线比右边粗。乾隆官窑的底款,双圈线条是均匀的。因为那是用模具印的——不是手画的。但这个——是手画的。线条不均匀。“ 她翻过来,指着瓶身。 “再看这个釉面。乾隆官窑的釉面是肥润的,摸上去像玉一样。但这个釉面太亮了——亮得有点发贼。说明它烧制的温度比古法高。民国的时候引进了西方的烧制技术,温度控制更精确,但做出来的釉面反而太亮了——一看就知道不是老的。“ 她又把瓶子底朝上。 “还有这个胎——“ 她用手指敲了一下底部。 “声音太脆了。老的瓷器敲上去声音是闷中带脆——但这个,纯脆。说明胎土淘洗得太干净了。古法做瓷,胎土里会保留一些杂质,烧出来之后声音会有一种浑厚感。民国仿的胎太纯了——反而露馅了。“ 李姐听完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我婆婆还当宝贝呢。放在柜子里供了好几年。“ “东西是真的——是真的民国仿。也有小一百年了。虽然不是官窑,但也是个有年头的东西。留着自己玩没问题。“ 李姐点了点头。 她把瓶子装回布袋里。 “多少钱?“ “什么钱?“ “鉴定费啊。“ 陆青檀摆了摆手。 “不用。街坊邻居的。“ 李姐愣了一下。 “那怎么好意思——“ “下次剪头发给我打个折就行。“ 李姐笑了。 “行。那说定了。“ 她拎着布袋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陆青檀。 “陆老板——你人挺好的。“ “还行吧。“ 李姐走了。 陆青檀坐回藤椅上。 那把椅子又嘎吱响了一声。 店里的光慢慢变暗了。下午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梯形。灰尘在光里飘着。 她发了会儿呆。 手伸进口袋里。 碰到那把钥匙。 冰凉的。铜的触感。 16号。 她在想——那个“老地方“,是不是就是16号? 宋国平的店已经烧了。废墟。但废墟下面呢?有没有地下室?有没有夹层?有没有什么东西没被烧掉? 她站起来。 准备出门。 门口进来一个人。 陈霜。 “走。“ “去哪儿?“ “16号。“ 陈霜看了她一眼。 “我也正想说这个。“ 她们锁了店门。 老街的黄昏,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路灯还没亮。 古玩城在街的另一头。15分钟的路。 她们走过去。 路上人不多。几个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吆喝声在街道上回荡。 古玩城到了。 16号。 卷帘门拉着。烧焦的痕迹还在——从门缝里渗出来的烟渍,把门框上方的墙熏黑了一大片。门口的垃圾已经被清理过了,但地上还留着一层黑色的灰烬。 陈霜拉了拉卷帘门。 锁着的。 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走到旁边的窗户——窗户的玻璃碎了,用一块木板钉着。她把木板撬开一条缝,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了窗户的插销。 窗户开了。 “从这儿进去。“ 陈霜先翻进去。陆青檀跟在后面。 里面很暗。 空气中有一股烧焦的味道——过了几个月了,还没散尽。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 店里的东西基本都烧没了。货架倒在地上,被烧成了黑色的骨架。柜台烧得只剩一个铁皮的框架。墙上熏得漆黑。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火烧穿了,能看到上面的楼板。 陆青檀站在废墟中央。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她觉得——16号不应该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来。 在地上翻了翻。 灰烬下面有碎瓷片——很多。她拿起几片看了看。都是普通的日用瓷,没什么特别的。 她又往里面走了几步。 走到了店铺的最里面。 那里原来可能是一个隔间——墙烧塌了一半。她跨过倒塌的墙。 里面更暗了。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照出去—— 地上有一个东西。 一个铁皮盒子。 烧黑了。但没烧坏。铁皮厚,只是表面被烟熏黑了。 她走过去。 蹲下来。 拿起那个盒子。 沉甸甸的。 里面装着东西。 她摇了摇。 有东西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试着打开。 锁着的。 她停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 铜的。老式的。刻着“河洛“。 她把它插进锁孔。 转了一下。 咔嗒。 锁开了。 锁弹开的声音在废墟里特别清楚。 陆青檀握着那把钥匙。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铜色的,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她打开盒盖。 里面用绒布垫着——深蓝色的绒布,烧黑了边缘,但中间还是蓝色的。 绒布上放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一块怀表。 银色的外壳。表盖上有磨损,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表盘。表针停在了某个时间——她凑近了看。两点十五分。 凌晨两点十五分。 跟何志强报告里写的那个登录时间——一样。 她拿起怀表。 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字—— “给老赵。河洛。2008。“ 老赵。 赵建国。 2008年——十几年前。 她的手指在那些字上摸了一下。刻得很深。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笔画有点歪,但很用力。 她把怀表放在一边。 看第二样东西。 一个U盘。 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标记。 她拿起来。 外壳有点发粘——被高温烤过,但里面的芯片应该没坏。 第三样东西。 一个信封。 没封口。 她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文件上能看到一些字——不太清楚,但有一行她认出来了—— “0471号器物鉴定记录——鉴定人:陆青檀。“ 是她的鉴定记录。 有人把它拍下来了。 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一只手。男人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烟。手腕上有一道疤。 陆青檀盯着那道疤。 廖德厚。 手上有疤的工匠。 他拍下了她的鉴定记录。 她翻过照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36小时。“ 第36小时。 何志强报告里写的——“在该器物鉴定流程完成后第36小时,有人通过非授权终端登录了鉴定系统。“ 第36小时。 廖德厚——或者说,这个手上有疤的人——在第36小时,拍下了她的鉴定记录。 但这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不是系统登录页面。 是实物——打印出来的文件。摊在桌子上。被人拍下来的。 也就是说—— 在有人登录系统之前,这份鉴定记录已经被打印出来了。 打印出来——放在桌子上——被人拍了照。 然后——凌晨两点十五分——有人登录了系统,用新注册的邮箱,把电子版发送了出去。 双线操作。 一条线——系统里:登录,下载,发送。 一条线——现实里:打印,拍照,存档。 做事的人很小心。 留了不止一手。 陆青檀把照片放回信封里。 她把铁皮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怀表,U盘,信封。用绒布包好,放在包里。 盒子空了。 她摸了摸绒布下面——还有东西。 硬的。 她掀开绒布。 盒底贴着一张纸条。 胶带粘着的。她撕下来。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洛阳镇西头·老供销社·后院·第三间。“ 老供销社。 后院。 第三间。 陆青檀看着那个地址。 老地方。 ——那张便签上写的“老地方“。 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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