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老爷子挂了电话，让管家去南水湾守株待兔。 很快，管家把鹿窈接到了老宅。 鹿窈是第一次来赫家老宅。 只听说赫家在京市、海城、A市的地位很神秘，产业遍布全国，家里人还涉及军、政、商三界，底蕴深厚，不是一般的豪门世界可比的。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被管家带到一片不起眼的庄园时，她还是有点震惊的。 她以为至少是个寸土寸金的大别墅。 没想到是个连显眼门牌都没有的青砖白瓦房。 不过被领进去几分钟的光景，鹿窈被里面别有洞天的建筑给惊呆了。 她目不斜视，跟着到了正厅。 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架和一张巨大的紫檀办公桌，在正厅里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不似金碧辉煌的建筑，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沉淀了上百年的稳重跟底蕴。 “老爷子，鹿小姐到了。” 管家恭恭敬敬的出声。 赫老爷子坐在办公桌后，听到声音，只是鼻子里发出了一道不悦的哼声，然后抬手让管家出去。 鹿窈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她就知道，今天失约的事，赫家的人一旦知道，肯定会大发雷霆。 虽然赫勋说过，他们结婚之后，不必跟赫家人相处。 她想隐婚，想低调，那就只让秦淮和鹿家知道这事即可。 这一年的时间，只有他们俩。 但他们领证的事，赫家的人肯定是知道的，她放赫勋的鸽子，他们一定也知道！ 她是见过赫城的，温和从容又睿智和蔼的一个长辈。 这位赫老爷子……只听裴明珠说，他杀伐决断，曾是风云诡谲的京市暗处的某个大领导。 但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幼稚八卦的小孩，因此才会跟裴明珠玩到一起。 可是……也仅仅是裴明珠。 这会儿鹿窈只是站在这里，就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水。”赫老爷子翻着文件，一边做批注，一边开口。 鹿窈很有眼力见的去倒了水，给赫老爷子送过来。 目光无意间掠过几份摊开的文件，扫到了几个数字和项目名称，下意识地记在了脑子里。 赫老爷子喝了一口水，不咸不淡的说道：“小丫头是要悔婚？” 鹿窈挺直了身体，摇头：“不是，今天失约是个意外，我从没想过悔婚！” 这话让赫老爷子眼底的烦躁消散了些许。 她还算懂事。 也没仗着孙子的喜爱，就没大没小，傲娇处事。 赫老爷子高深莫测道：“赫勋不让我插手你们的事，我老头子这把年纪了，一堆儿子孙子里，就喜欢赫勋这死脑筋！” 鹿窈乖巧的站在一旁。 “我呢，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别骗他，好好陪他这一年！一年后你们是和是离，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 “……” “虽然赫家没有离异，不过我可以为你开这个先例，毕竟是我孙子第一次喜欢女孩子，也是他第一次强烈想要结婚的对象！” 鹿窈有点受宠若惊。 她觉得，赫勋的家人，比他本人更迫切地想让她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那个男人，克制隐忍，端方矜贵，从不给她任何压力。 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鹿窈刚要开口，说自己是认真对待赫勋和这段婚约…… 赫老爷子却突然拧起眉头！ 钢笔重重戳了一下文件上的某处数据。 他抬眼看鹿窈，“看得懂数据吗？” “啊？”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多嘴也就这几句了，说点正事吧！” 鹿窈整个人都懵了。 她跟赫勋的事儿，不算正事？ 而且什么叫“多嘴也就这几句了”？ 他老人家刚不是一副替自家长孙打抱不平的架势吗？ “发什么愣呢。”赫老爷子把面前的文件往鹿窈这边推了推，示意她光明正大的看。 鹿窈囧了几秒，会意后开始认真看文件里的东西。 她犹豫道：“赫爷爷，什么都可以说吗？” “知无不言最好。” 鹿窈沉静道：“第三季度的采购成本应该比第二季度上浮百分之七点二，但文件里写的是百分之三点五。如果按实际市场浮动来算，这个项目的利润估算至少被高估了四百万。” 赫老爷子高深莫测的看着鹿窈，“看得懂啊？” 鹿窈神色认真道：“我大学辅修过财务，在京市上班的半年也是做的数据分析。” 饶是到了现在的京智电子，她都是做后台数据的，偶尔参加项目小组的方案设计。 项目经理刘姐慧眼识珠，几次想把她拉到一线，都被她拒绝了。 她只想拿点死工资，躺平。 不想累死累活，赚点钱还都填了鹿家这个无底洞。 赫老爷子心道，管家做的背调不够详细啊。 这么一块璞玉，就这么扔在京智蒙尘，忒浪费了。 他立刻拿了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鹿窈面前，“看看这份。” 说完，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去了。 鹿窈怔了片刻，还是去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书桌旁，开始认真地查看文件里的数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些数据竟然都出自赫家产业链，其中几份还涉及赫家名下的军工配件和精密制造公司。 鹿窈看得懂这些参数和报价，还是因为待过京智电子这个同类型的国企。 赫老爷子出来后，管家惊讶不已：“老爷子，您就这么把家族企业最核心的机密给鹿小姐看了？” “这有什么？阿勋死活不肯辞掉消防队的工作，一副要在消防队干到死的架势，我能怎么办？” 当然只能找一个跟他天赋相当的长孙媳妇来主持大局了。 他先前给孙子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各行业的佼佼者。 不说家世背景，容貌才华，单单是眼界和领悟力，都是超群的。 原本他最看好的，是贺家那个丫头，只可惜那丫头跟孙子没眼缘。 心高气傲，妄想着在鹿窈这边扳回一城，结果踢了铁板，把孙子得罪得死死的。 结亲？ 不结仇就谢天谢地了。 “我让你查她，你倒好，只查了她的大学和专业，感情史和家族史，怎么独独漏掉了最重要的天赋？” 管家陈忠嘴角抽搐了下，摸了摸发白的胡子，“咱也不知道一个佛系摆烂的小职员，竟然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呀，尤其在数据上还这么敏锐。” 赫老爷子靠在藤椅上，透过阳光看向里面的小丫头。 她看得很认真，睫毛偶尔颤了一下，眉心蹙着，倒也可爱。 这侧脸……怎么看着有些熟悉？ 赫老爷子的思绪正往多年前模糊的记忆飘去，陈忠突然低喊了一声：“老爷子！出事了！” 赫老爷子心神被迫打乱。 他不悦的看向陈忠，“跟我多少年了，这一惊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