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梵心虚偏头:“你怎么不敲门?”
陈行简抬手,露出泛红的指骨:“敲了,手都敲红了,你没听见?”
“嗯,没听见。”洛梵没好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刚才沉浸在满腹委屈里,确实没听见他敲门。
陈行简把枕头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刘爷爷家喜添孙子,下周三办满月酒,你跟我一起去吧。”
洛梵看他一眼。
“刚新婚,不一起露面,会让人觉得我们不和。”他不咸不淡的解释。
“嗯。”洛梵应声。
他把枕头扔回她床上:“有的话我得说清楚,我向来洁身自好,不沾花惹草,不像徐逸珂,你大可放心。”
洛梵在心里腹诽,你冷漠傲慢,也不像徐逸珂。
陈行简最后瞥了她一眼,转身反手把门带上了。
洛梵咬了咬唇。
说到底,她就是个“演员”,需要她出现的时候就得出场,不需要的时候就得乖乖退场。
她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用力锤了锤那个枕头。
这么大的房子,那么大的落地窗,还有人专门照顾饮食起居。
无所谓,演戏嘛。
演下去好了。
……
周末,洛梵醒得很早,她翻了个身,在困意和清醒之间赖了一会儿,却一直没听到张嫂日常这个点在厨房忙碌的动静。
她下楼,恰好遇见陈行简运动完准备去洗澡。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速干T恤,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整个人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因为前两天的事,她心里还残存着一点说不清的别扭,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倒是一副如常模样,说张嫂今天请假了,他休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早餐,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粥铺,卖的海鲜砂锅粥很有特色。
他难得有这样好商好量的态度,洛梵有些意外,心里的那点别扭也化开了大半。
“我请你吧,算是感谢你在徐逸珂生日宴上帮我解围。”
陈行简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回道:“一碗粥能值多少钱,你请客我就能吃得更香了?不需要。”
他不觉得那天帮她解围是为了让她欠他人情,也就不觉得她说请他喝粥的理由站得住脚。
可洛梵听到这话却又不可自持地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说感谢就是字面意义的感谢,是一种心理上的平衡,而他处于长期处于高位的惯性里,估计对别人的感激早就习以为常。
她站在楼梯口,捏着栏杆:“你吃的香不香是一回事,我愿不愿意请客是另一回事,不冲突。”
陈行简没再回。
一顿饭而已,上纲上线的,他觉得没意思,也就懒得开口多说。
等洛梵洗漱收拾好,陈行简那边也换好了衣服。
他没有穿西装,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运动服,也没戴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的气质从矜贵疏离转为带了点慵懒气息。
接地气了不少。
洛梵穿了一件白色棉麻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两人拐出大平层那条安静的梧桐道,穿进一条巷子,旁边是一溜欧式建筑,那家粥铺就藏在巷口。
不大的铺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旧木匾,写着“永记粥铺”四个字。
早晨的风带着入秋后特有的干爽和凉意,阳光斜斜地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斑驳光影,是属于寻常日子的好天气。
洛梵提前在网上查了推荐,落座后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款招牌虾蟹砂锅粥,又加了一屉蟹粉小笼。
等粥的间隙里,小笼先端上来了。白瓷蒸笼,盖子一掀,热气裹着蟹粉的鲜香扑面而来。
一笼只有四个,个个皮薄如纸,呈半透明的水晶色,微微透着里面浅金色汤汁的流动感。
陈行简先尝了一口,然后他又夹起一个吹了吹,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尝尝好吃吗?”
洛梵愣了一下。
还是低头咬了一口,她被烫得轻轻吸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那就再来两笼。”陈行简抬手示意老板加单,语气松闲:“你太瘦了,所以每次后半段,都哼哼唧唧的喊停。”
洛梵耳根腾地红了。
她受不了是因为他时间太长,才不是因为她瘦。
他这副懒散的样子虽然比穿西装时好亲近多了,可一开口还是能把人气个半死。
结账的时候,洛梵刚付完钱,陈行简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冲着她晃了晃:“饭都请了,不差这瓶水吧。”
洛梵觉得他真是死装。
嘴上说不要她请客,还趁机揩她一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金子做的,竟然五十块一瓶。
吃完饭,他们沿着路边往回走。
随着城市渐渐苏醒,路边有一只流浪小猫在花坛附近找吃的,洛梵从随身小挎包里拿出来一袋猫条,喂给它吃。
陈行简站在旁边俯视她。
他还以为那天偶遇她喂猫只是她一时兴起,看她随身带着猫条,看来是经常做这种事。
他慢悠悠普法:“喂流浪猫狗,如果有人被这些小东西咬伤抓伤,你是要负相应法律责任的。”
洛梵头都没抬:“如果因为怕担责,就对生命漠视,未免太残忍了。”
“你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他回。
“我每个月还会拿出一点工资捐给动物救助站,给它们做绝育。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能救一个算一个。”
洛梵也不是好心泛滥。
只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觉得自己也像流浪猫,救助它们也是在帮补过去的自己。
陈行简大概很难理解她话里真正的意思,养尊处优的人对底层人的处境和选择,往往缺乏同理心。
可陈行简其实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也没多少钱,你不够我可以支援。”他语气随意,又接着提议:“前面有个商业区,听说最近那在搞什么文创活动,过去逛逛吧。”
反正是周末,洛梵其实也很享受和他这样不紧不慢一起逛街的日子。
如果他们的婚姻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是她梦想中的安稳生活。
念头一起,她的心脏忽然砰砰直跳,偷偷侧过眼去看陈行简,发现他神色自若,才稍稍安心些。
步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落在他半个身位后面,偶尔有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旁边擦过,陈行简自然而然地把她护在靠里的一侧。
尽管她清楚这不是偏爱,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分寸和得体,和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没有太大关系。
可洛梵原本就有点小心翼翼的心动,还是又被放大了一点。
周围都是结伴而行的情侣,还有明晃晃又扎眼的情侣装。
她在一个饰品摊位前拿起一只串着果壳的挂坠,觉得有种质朴的好看,亮晶晶眼睛看向陈行简。
“老公,我们一人一个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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