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京女子图鉴

第四十三章 消失的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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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名被骗者,重新查起来比第一次难得多。 客籍变动、矿场转契、外城搬迁……很多人只留下一个旧住址。 苏绾青把悦来灵舍账房桌搬到一楼,墙上贴满名单。 “先分四类。” 她拿炭笔划线,“仍在仙京的八人,确认离城的五人,签长期契的三人,完全失联的七人。” 许观潮站在墙前:“七个全失联,听着便不吉利。” 唐阿萝端着药碗从旁边经过:“你闭嘴,吉利一点。” “那叫七位暂时联系不上?” “更像账房。” 沈照微盯着七个名字。 其中三人当初由陈三通介绍去城北灵砂矿,两人去了东郊试药坊,还有两人记录里只写“抵债差事”,没有具体地点。 “先查矿场。” …… 城北灵砂矿属于一家中型商会,名义上与七家都没有关系。 矿区管事听见旧工姓名,脸色很快沉下来。 “矿工进进出出,三年前的人,我哪里记得?” 苏绾青把契号递过去:“三个人,同一日入矿,契书中人都是陈有路。” “那你们去找陈有路。” “死了二十年。” 管事一噎,随即摆手:“旧账封库,没有商会令牌不能查。” 沈照微没有硬闯。 她先绕矿区走了一圈。 矿工下工后从东门出来,每个人手腕都戴着一圈黑色吸灵环,用来吸收矿洞内多余火毒。 一名年轻矿工摘环时疼得龇牙。 沈照微问:“这个环每日都戴?” “入洞就戴。说是防火毒。” “摘下来以后,里面的灵气送去哪里?” “不知道,管事收走。” 黑环表面有细小导流纹。 照世镜若开,大概能看见去向。 她忍住没用。 附近有一条运送废矿的沟渠,沟底残留与旧东市相同的暗红结晶。 只凭这个,已经值得继续查。 许观潮蹲下摸了摸结晶:“余焰沉晶。矿洞火毒被吸灵环收走后,可能直接进这条线。” “防火毒本身没有问题。”沈照微道,“问题在于矿工是否知道被吸走的灵气后来去了哪里,有没有相应补偿。” “他们连月俸都拿不全,还补偿。”许观潮嗤了一声。 正说着,矿区后门有人叫她。 “沈姑娘?” 一名瘦得几乎脱形的男人躲在墙后。 他叫高石,正是二十三人名单里那三名矿工之一。 苏绾青快步过去:“你还活着!” 高石苦笑:“这话听着怪。” 他把众人带到附近一间破屋,关好门后才说:“陈三通当年替我垫了三块客籍押金,让我签矿场五年契。进矿才知道,前三年没有月俸,全部算还“担保债”。” “那另外两个人呢?” 高石脸色慢慢变了。 “一个死在二号洞火毒爆发,一个……被送去余焰站。” 沈照微心口一沉:“什么是余焰站?” “矿里说,火毒太重的人不能继续下洞,会去余焰站调养。那里包吃住,还能抵完剩下的债。” “回来过吗?” 高石摇头。 “我认识七个人被送去,一个都没回来。问管事,只说调养期间不能探视。” 七人。 又是失去去向的人。 “你为什么没被送?”许观潮问。 高石抬起右腿。 小腿是假肢。 “前年塌矿,腿断了。火毒没到标准,商会嫌我进余焰站也没用,才把我赶出来。” “什么叫没用?” “我也不知道。” 沈照微看向他手腕。 吸灵环留下的旧印仍在,像一圈淡红烫痕。 “余焰站在哪里?” “每次都是夜里黑车来接。车上有丹盟火纹,朝东走。” …… 从矿区出来后,众人都没说话。 许观潮平日最爱说,此刻却连玩笑也没有。 苏绾青把高石的证词单独装进信封:“还得找其他人印证。” “嗯。” “若余焰站真把火毒重的人送去主渠……”她说到这里停住,脸色发白。 沈照微没有替她把最坏结果说完。 证据还不够。 她们知道失踪者去了某个“余焰站”,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下午,东郊试药坊也查到类似线索。 两名失联者都曾签“无偿试药抵债契”。其中一人在试用火元丹后经脉严重损伤,被送往“丹盟疗养所”。 同样没有回来。 两个地点,两个名字。 余焰站。 丹盟疗养所。 功能可能相同。 …… 回程路上,他们还去了一趟高石如今住的棚屋。苏绾青给他补了一份正式证词,由许观潮和邻居共同见证。高石起初不敢按印,怕矿场追来。 沈照微没有劝他硬撑,只说:“这份可以先封存,不公开姓名。等监察司正式立案,再由你决定是否转成实名。” 高石看着纸,犹豫许久,终于郑重按下半枚指印。 “若真能查七站……帮我找一个人,叫梁四海。就是被送走的那个。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总得给他娘一个说法。” 沈照微把名字单独圈起来。 她们如今查的早已超出一串失联数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还有人在等一个确切说法。 傍晚回丹坊时,五和丹风波仍在继续。 有人拿着退瓶来骂,也有第一批服用良好的修士主动在门口替丹坊说话。 方有年已经能坐起,甚至托妻子把那瓶问题丹交给百草丹坊作为证物。 “我信你们能查。”他说。 这句话比任何夸赞都重。 沈照微没有因此轻松。 她把矿场与试药坊线索交给柳问春。 柳问春看完,当场封了五和丹调查室的门。 “这件事从现在起分两条。” 她指着问题丹,“篡改丹瓶,继续查陈三通。” 又指向余焰站记录,“失踪者,交丹鼎院监察司立案。你不能再自己往里闯。” “监察司会查到哪里?” “至少比你有令牌。” “若令牌也进不了?” 柳问春抬眼:“那便证明门后站着更大的东西。到那一步,我们再想办法。” 她没有许诺监察司一定公平,也没有让沈照微放手。 只先把能借的势借上。 夜里,谢停云来了一趟。 他听完余焰站,只说谢家名下没有这类机构,但谢氏旧账里曾出现过“残灵安置费”。 “每年都有?”沈照微问。 “丹火案后前十年很多,后来逐年减少。近五年又开始上升。” “钱付给谁?” “丹盟善后司。” “能查具体名单吗?” 谢停云沉默片刻:“我可以试。” 沈照微看着他:“谢家云纹能控制主渠,你查这件事会不会惊动家里?” “会。” “那你还查?” 谢停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以往轻松。 “你总问我谢家能给什么。若我连自家账都不敢看,往后便没资格与你谈合作。” 这句话第一次没有控制意味。 更像他也开始往自己脚下看。 临走前,他把一枚新的传讯玉放下。 “若有人再动五和丹,先找我。谢家药堂愿公开全部首批验丹记录,证明出坊时药性正常。” “多谢。” “这次不用先谈价。” “我会记人情。” 谢停云轻声叹气:“你果然还是要记。” …… 次日清晨,苏绾青带回新消息。 陈三通出现了。 有人在西城门看见他用另一个名字,为三名客籍即将到期的外地修士办理“疗养所抵债契”。 契书目的地只有四个字。 余焰七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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