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羽继续道： 【善恶是由人定义的，在人之前，世上本无善恶。】 【人之初，无善无恶，就是一张白纸。】 颜章大受震撼，可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君道友，那照你这么说，所谓性善与性恶相辩，岂不荒谬？一切都归结于后天训教？】 “人与禽兽无异？君道友这番见解，倒是奇特。”陆云芝看着玄光宝鉴上，“君逍遥”与“颜章”的对话，小脑袋又“长知识了”。 “性善与性恶？人如禽兽……不同于以往任何圣人前辈之说……君道友每次都令人大开眼界……”梵迦心想道。 令狐羽眉头微皱：“呃……该怎么说呢？跟他们讲，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马克思主义唯物论。” 哪有什么善恶呀？ 不过是“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罢了。 令狐羽道：【后天教诲只是其一，非独教化之功，更在于所处之境，所资之物。】 【你且观之：大荒贫瘠之地，五谷不生，水泉稀少。族人相争，夺果取水，父子尚且相竞，何以言仁？并非生而刻薄，生存所迫也。】 【再看沃土丰川，物产充盈，衣食有余。邻里相恤，患难相扶，礼让之风自生。亦非生而敦厚，无饥寒之忧也。】 “这……这……难道善与恶并非人之天性！”颜章突然起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颜章壮着胆子问道：【君道友，你说人性本无善无恶，难道是“亚圣”与“后圣”错了吗？】 “你才知道他们错了？”令狐羽被他逗笑了。 哥们呀，要敢于质疑真理！向权威开炮！ 令狐羽一针见血道：【众生皆有求生的本能与欲望，这是与生俱来的，谈不上善，也谈不上恶。善与恶，只是世人根据世道定下的评判规矩。】 【“亚圣”见太平乡里，百姓相亲，便言人性本善；“后圣”目睹乱世征伐，生灵相残，便言人性本恶。二人只见一时一地之景象，误将境遇之果，当作先天之根。】 梵迦附和道：【原来如此！君道友所言极是！亚圣生活在太平年代，百姓富裕，故而民风淳朴，路不拾遗。而后圣生活在战乱纷飞的时代，看见了无数争斗屠戮。二人所处时代不同，所得出的结论也不同。】 【世间本无善恶，善恶道德，乃是圣人立下的。所以圣人错了！】 梵迦此刻别提有多爽了，他与颜章向来不和，此刻对方道心崩溃，他自然是喜闻乐见。隔着玄光宝鉴，梵迦都能想象得到那老儒士世界观崩塌的样子。 玄光宝鉴另一头，颜章道心快崩溃了，这个颠覆性的结论，让他无法接受。 本想着听听君逍遥的见解，让自己去辩论的时候能大放光彩。可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把自己看崩溃了！ 圣人错了！ 开什么玩笑？老子寒窗苦读几百年，学的圣贤之说，居然是错的！这话要是说出去，他颜章还不得被各方大儒一口一个唾沫给淹死。 令狐羽还在输出： 【古有大饥之年，易子而食。昔日温良之人，转瞬相争骨肉。岂是一朝本性骤改？仓廪一空，境遇逼之。】 【盛世安居，素昧平生亦可援手；乱世流离，至亲骨肉亦有相残。】 【故知：善恶不生于初生之性，而定于立身之境。不察周遭世事资养之理，空谈本性善恶，皆是浮论。】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颜章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圣人错了！不！这不可能！圣人如果错了，那我岂不是跟着错了几百年！ 那我寒窗苦读几百载又算什么？ “咔嚓——！！！” 冥冥之中，有破裂之声传来，那是颜章的道心！ 没错，他心态崩了。 “不好！本命字！我的本命字……在崩裂！”颜章顿时脸色苍白。 “咔嚓——” 第一个本命字碎了！那是他一直以来都信仰的“善”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爱”、“恻”、“隐”…… 四个本命字先后崩溃。 颜章一生凝出了八个本命字，是青山书院内本名字最多者。可现在却是硬生生崩裂了一半！ “不好！境界也跟着低落！”颜章赶紧取出一枚四品“固元丹”吞入腹中，勉强止住了掉落的境界。 丹心后期！ 丹心中期！ 丹心初期！ 连掉了两个境界！ 颜章都快吐血了，百余年的苦修，付之一炬！ “我是不是贱呀！为什么非要去问这个问题！”颜章肠子都悔青了。 “害人的东西，老子这辈子都不看了！”颜章气上心头，拿起玄光宝鉴用力一扔，宝鉴砸穿屋顶，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颜章周身出现了玄奥的灵韵，它无形无质，但颜章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它的出现。 “灵韵”乃是儒家修士凝出“本命字”时所出现的大道玄妙之力。 它的出现，就意味着儒家修士有了凝出本命字的契机。 “灵韵！我又可以凝出新的本命字了！”颜章又惊又喜，“应该能补救得回来吧。” 片刻后，颜章顿感不妙：“这……这是怎么回事？灵韵居然不受控制！它自己给我凝出“本命字”来了？” “灵韵”不受控，这种情况很少见，大多时候都是根据儒家修士心中所感所悟而凝出的。 “会是什么字呢？”颜章脑海中回忆起了令狐羽所说的话： “众生皆有求生之欲望，此为本性，无善无恶……一张白纸……善恶乃后天之规矩也……” 这个时候新的本命字出现了。 韵力凝聚，一个金光耀眼的大字形成：“规”。 “规者，正圆之器。匠人凭此方能画圆。后世引申，用来指代世人共守之准则、界限。”颜章道，“居然是这个字！” 本命字也分三六九等，规之一字，极难凝成，乃是一等一的好字，其涉及领域繁多，妙用无穷。 “嗯！又有一个字出现了！一次性凝结两个本命字！”颜章大喜。 第二个本命字是“矩”！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皆遵循规矩，规矩二字结合在一起，那岂不是能够涉及世间万物……这简直不敢想！”颜章这回不喊苦了，“两个顶尖本命字，换四个二流本命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