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孽子成首辅,全族跪在村口哭

第45章 陈实,没那么简单!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林砚竖起耳朵,一个字也不舍敢落下。 太和十四年。 陈实他爹上书弹劾当朝太傅,列举贪墨军饷,私通边将,结党乱政三项大罪。 可他太小看太傅的恐怖了。 奏折递上去,留中不发。 三个月后,太傅反劾先夫“结党诬陷、离间君臣”。 先夫下诏狱,三司会审定了“诬陷忠良”的罪名。 沈家受牵连,家父罢官,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崖州。 陈实他娘与陈实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 说完这话,林砚注意到,陈实他娘语气顿了顿。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的碗沿,那个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已经碎了的瓷器。 尤其是她说到“崖州”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发颤。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稳得像一根在风里被压弯但从不折断的竹子。 无论何时何地,绝不让自己失态。 这就是世家女子强的可怕之处! “崖州距此地三千八百里,先夫走的那天,手上还戴着镣铐,我只来得及塞给他两件换洗衣裳,陈实那年四岁。”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针尖在夕光里闪了一下,又落回布面上。 针脚还是那么细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手指头捏着针尾捏得发白。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陈实蹲在门槛边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微地抖着,手里攥着一根草茎。 攥得指节泛白,草茎被折成了好几截掉在地上,可他依旧捡起来继续折。 林砚把碗放在地上,坐直了身子,“伯母,您让陈实念书,是想让他考科举。” “是。”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一层薄薄的光,像灰烬底下还没灭透的火星,“先夫在狱中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实儿读书,莫负此生。” 林砚重重点头,这八个字比什么都沉,已经算是林砚他爹的临终之言。 此去千里,怕是今生已无见面的可能。 ”我一个庶民,什么都给不了他,只能教他读书,这些年,我把能背的书全默出来给他,四书五经,先夫当年殿试的策论,他父亲批过的案卷。” 陈实他娘心疼的看着陈实,“这孩子也听话。” “我一字一字地背,他趴在床沿上一字一字地抄,纸是捡来的废纸,笔是他爹留下的一支秃狼毫。” 她看着林砚,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但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林公子,你是第一个替他说话的人,他回来跟我说,学堂里有人帮他作证了。” “那天晚上,他趴在桌上哭了一场。” 林砚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自己无心的善举,竟给陈实带来这么大的感动。 他站起来,走到陈实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蹲在门槛上折草茎的少年。 陈实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手指头上全是草汁。 林砚把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那只手不大,但握得很稳。 “陈实,站起来!” 林砚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 把陈实和陈实他娘都吓了一跳。 “陈实,你爹是御史——当年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当朝太傅,那是什么?” “我问你,是什么?” 陈实被问的一愣神,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我告诉你,那是天底下最硬的骨头!” 随着这句话落地,陈实脸色都变了。 瞬间涨的通红。 再看陈实他娘从错愕也着实怔了一下。 很快又变成了欣慰。 她清楚,一直以来,陈实都不理解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他父亲是罪人? 为什么他一出生,就是罪人之后? 为什么他爹害的自己娘亲孤苦无依? 林砚语气很重,一字一句,“你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你娘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你要记住了,刻在心里。” “科举这条路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学得比我快,字写得比我好,以后的路你自己走。考出去,把你爹救回来,给你娘挣一副诰命。” “你是罪臣之子,但你爹不是罪臣,他是冤臣,这世上没有哪个儿子该为父亲的冤屈低着头走路。” “你以后的路很长,你的担子比这学堂里所有人都重,你肩上是你爹的清白,你娘的晚年,你们陈家的沉冤。这个担子你得自己挑起来。” “今天在学堂里哭过就过了,明天开始,把腰杆挺直了。” 陈实的眼泪掉在草茎上,一滴,又一滴。他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看着林砚,嘴唇翕动了好一阵,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不像是回应,像是在对着什么东西起誓。 对着他爹在崖州戴着镣铐的背影。 对着他娘在油灯下一字一字默书的白发。 对着这间破院子里所有被压弯,但从未折断的东西。 林砚伸手捏住陈实的肩膀,像是在保证,也是一个承诺。 “若你我有一日踏足朝堂,必将今日耻辱,加倍还回去!”说完,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伸开。 陈实重重点头,抬起手。 “啪!” 两个人的手掌紧紧握紧。 少年的承诺,在这一刻彻底具象。 沈氏坐在竹椅上,手里的针线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 她看着林砚,那双被贫苦磨得粗糙的手交叠在膝上,手指微微发颤,眼眶红了一瞬,但她很快低下头,把针线重新拿起来,针尖刺入布面,一针,又一针,稳稳当当。 她没有说谢谢。 有些话不需要说,说了反而轻了。 林砚从陈实家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了槐树梢。 今日他收获良多。 陈实父亲的事,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他的路很长,很长。 并非考中科举,就万事大吉了。 考中科举,仅仅是开始。 而且他从中品味到大渊王朝并非政令开明的盛世王朝。 反倒是奸臣当道,贪官污吏横行的暮年王朝。 这对他而言,是困难,也是挑战。 既来之,则安之,林砚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光,心里反而坦然许多。 朝堂那些事于他太过遥远,多想无益。 随即。 他哼着小曲,朝家里走去。 与此同时。 林家老宅。 堂屋里,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跳了一下,把墙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太师椅上,嘴角那道褶子,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堂下。 林现低着头,站在屋子中间。 “摸猪油!” “还被夫子抓了现行!” “罚站在学堂门口一个时辰,全村人都看见了。”林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哐当一声震得灯焰一阵乱晃,“你丢的是你自己的脸,你丢的是老林家的脸!” “你祖父在村里走了半辈子,脊梁骨从来没弯过,你可倒好,一个时辰把几辈子的脸全丢光了!” 一向宠溺林现的大伯母张氏此刻,站在一侧,一声不吭。 她现在有心护子,可也实在想不出如何争辩。 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宠溺林现了,以至于把他宠溺成这副模样。 再看看林砚。 如今境地,竟然有天壤之别。 至于林富贵蹲在门口,手中烟袋一明一暗。 他早就发现林现端倪,只可惜这个家,他说了不算。 此刻。 林现猛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在灯焰里一跳一跳的,脸上没有认错的态度,反而满是怨毒。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是他害的,是林砚,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 “你还嘴硬!”林老太太的拐杖又往地上一砸,“这件事从始至终,跟林砚有什么关系,你说,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嫉妒林砚被夫子看中,才心生嫉妒,故意陷害他的?” 林富贵抬头看了一眼,又缩在角落里抽烟袋,烟锅子一明一灭,从始至终没敢出声,脸上的横肉耷拉着,连看都不敢看林老太太。 张氏站在旁边,手指头绞着帕子绞得骨节发白,嘴张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被林老太太一拐杖杵在地上的闷响,吓得全咽了回去。 林老太太长叹一声,语气沉重,“现哥儿,人一定要有容人之心,要是见不得人好,见不得人高明,眼里只有胜负,没有人情世故,他是走不远的。” “今夜,你跪在堂屋,好好反思,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起来。” 大伯母张氏猛然抬头,手中帕子滑落脚下,心疼的看着林现,“娘,算了吧,现哥儿知道错了,您就饶了他吧!” “砰!” 拐杖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林老太太怒视着张氏,“住口,自古慈母多败儿,现哥儿有今日,与你这个当娘的脱不了干系,再多嘴,你也跪在这里。” 张氏吓得后退一步,不敢再多言,只是心疼的直抹眼泪。 林富贵敲了敲烟袋,“跪跪吧,对现哥儿没坏处。” 林现咬着牙,扑通跪在屋子中间,低着头不再说话。 可牙齿在口腔里磨得咯吱的动静,在堂屋中,格外明显。 他的手指头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 他不服。 他恨林砚,恨夫子,恨这些只会骂他的家里人。 你们懂什么? 你们帮过我什么? 除了骂就是骂,我自己出气还要被你们骂,凭什么! 忽然,他猛然抬头,眼中闪着光。 “林砚,若夫子发现你是个小偷,不知道还会不会喜欢你!”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