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轩?!你——你不是应该走了吗?!“赵兰芝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子轩,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陆子轩挡在苏念晚面前,面对着赵兰芝。他的手臂在刚才冲撞赵兰芝的时候被墙上的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袖子流下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站得很稳。
“赵阿姨,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很坚定,“我不能再让你错下去了。“
“错下去?“赵兰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火海中回荡,凄厉得像鬼哭,“我养了你二十年!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你现在跟我说我错了?!“
“你没有把我当儿子。“陆子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酸,“你只是把我当棋子。有用的时候甜言蜜语,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赵阿姨,我不傻,我一直都知道。“
赵兰芝的脸扭曲了,她猛地从墙壁上拔出刀,指向陆子轩:“你给我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你杀不了她。“陆子轩没有让开,“赵阿姨,收手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真的觉得杀了苏念晚就能改变什么吗?外面全是警察,你今天跑不掉的。“
“我跑不掉?“赵兰芝的眼神更疯狂了,“我根本就没打算跑!我赵兰芝活了五十二年,从来没有输过!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这个贱人的垫背!“
她猛地朝陆子轩冲过来,刀直刺他的胸口。陆子轩侧身躲开,但赵兰芝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她毕竟是在陆家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女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刀擦着陆子轩的肋骨划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子轩!“苏念晚惊呼出声。
陆子轩闷哼一声,但没有退。他一把抓住赵兰芝持刀的手腕,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阿峰看到赵兰芝被缠住,怒吼一声朝苏念晚扑过来——他的任务是控制苏念晚,只要抓住了她,赵兰芝就还有筹码。
苏念晚想跑,但浓烟让她的视线模糊,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阿峰的手已经伸到了她面前,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只要掐住她的脖子,她就完了。
“滚开!“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击中肉体的闷响。阿峰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几步,转身面对来人。
陆沉渊终于赶到了。
他从浓烟中冲出来,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衬衫被火星烧出了好几个洞,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和恐惧浓烈得像实质化的火焰。他站在苏念晚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沉渊……“苏念晚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也有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没事吧?“陆沉渊没有回头看她,目光死死盯着阿峰,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事……子轩他——“
“我看到了。“陆沉渊的目光扫了一眼正在和赵兰芝扭打的陆子轩,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重新冷了下来。
阿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陆沉渊扑了过来。这个左脸有疤的男人是赵兰芝手里最锋利的刀,据说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出手狠辣致命。
但他面对的是陆沉渊。
陆沉渊没有躲,在阿峰的匕首刺过来的瞬间,他侧身避开刀刃,同时一肘击中阿峰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抓住阿峰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阿峰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陆沉渊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然后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阿峰像一袋土豆一样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有爬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解决了阿峰,陆沉渊转身看向赵兰芝和陆子轩。陆子轩已经渐渐不支——他毕竟不是赵兰芝那种亡命之徒的对手,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血流不止。赵兰芝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压在他身上,刀高高举起——
“不要!“苏念晚尖叫。
陆沉渊一步跨过去,抓住赵兰芝的后领把她从陆子轩身上拽下来,狠狠甩出去。赵兰芝撞在燃烧的柱子上,滑落在地,刀也飞了出去。
陆沉渊走到陆子轩身边,把他扶起来。陆子轩浑身是血,但还清醒着,他看了陆沉渊一眼,嘴唇动了动。
“哥……对不起……“
陆沉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陆子轩往苏念晚的方向推了推:“带他走。“
“那你呢?“苏念晚急了。
“我来处理她。“陆沉渊转过身,面对着正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的赵兰芝。
赵兰芝披头散发地站起来,脸上全是黑灰和血痕,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的目光在陆沉渊、苏念晚、陆子轩三个人身上扫过,忽然笑了。
那笑容绝望而疯狂。
“处理我?“她咯咯地笑着,声音尖锐刺耳,“陆沉渊,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她的手缓缓伸向背后——苏念晚的心猛地一提,她还有武器?
但赵兰芝掏出来的不是刀,而是一个打火机。
她的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苏念晚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是汽油。
“我来的时候,在走廊上泼了半桶汽油。“赵兰芝的笑容扭曲而快意,她按下打火机,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她手中跳动,“只要我把这个扔下去,整个走廊都会变成火海。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你疯了!“陆子轩失声喊道。
“对,我疯了。“赵兰芝咯咯地笑,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在满是烟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从我杀了陆振霆那天起我就疯了!我忍了三十年!装了三十年的贤妻良母!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我丈夫不爱我,我儿子恨我,我爱的男人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有今天全拜你们陆家所赐!“
她举着打火机,手在发抖,火苗在她指尖跳跃,随时可能掉落。
“赵兰芝。“陆沉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放下打火机,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体面?“赵兰芝尖笑,“我赵兰芝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给我体面?陆沉渊,你以为我怕死吗?我早就活够了!我今天就是要拉着你们一起死!“
她的手腕一翻,作势要把打火机扔下去。
“不要!“苏念晚尖叫。
陆沉渊几乎是本能地朝苏念晚扑过去,想把她护在身下。但就在这一瞬间,赵兰芝的动作变了——她根本没打算扔打火机,那只是个幌子。她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苏念晚。
她从靴子里抽出了另一把备用的匕首——比之前那把更小更薄,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在所有人都被打火机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她朝苏念晚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鬼魅。
陆沉渊背对着赵兰芝,正扑向苏念晚想护住她,等他听到苏念晚的惊呼转身时,赵兰芝已经到了面前。那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苏念晚的心脏。
“不——!!!“
陆沉渊的怒吼声震得整个宴会厅都在颤抖。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苏念晚面前。
“噗嗤——“
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赵兰芝也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陆沉渊会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这一刀。匕首没入了陆沉渊的胸口,位置极准——是心脏的方向。
“沉渊!!!“苏念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陆沉渊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倒下。他伸出手,一把掐住赵兰芝的脖子,将她从自己面前推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赵兰芝被掐得双脚离地,脸色涨成猪肝色,手里的打火机和匕首同时掉落在地。
“你……“赵兰芝挣扎着,双手拼命掰陆沉渊的手指,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陆沉渊的眼睛赤红如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但你不该动她。“
他的手越收越紧,赵兰芝的脸由红转紫,眼睛翻白,舌头伸了出来。就在她快要被掐死的时候,江川带着消防员冲了过来。
“陆总!不要!“江川冲上来拉住陆沉渊的手,“让法律来制裁她!您不能杀人!“
陆沉渊的手微微一松,赵兰芝软软地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个警察冲过来给她戴上手铐,把她拖了出去。她一路走一路笑,笑声凄厉,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沉渊!沉渊你看着我!“苏念晚伸手扶住陆沉渊,鲜血从他的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他的衬衫,染红了地面。那把匕首还插在他的胸口,没人敢拔出来。
“我没事……“陆沉渊的声音很轻,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居然还对她笑了笑,“别哭……“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苏念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想用手按住他的伤口,但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都止不住,“救护车……救护车呢?!“
“已经在外面了!“江川的声音也在发抖,“陆总,您坚持住!“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宴会厅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灼热的气浪灼得皮肤发疼,头顶的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时可能大面积坍塌。陆子轩被顾衍之扶着,他的伤虽然多但都不致命,他看着浑身是血的陆沉渊,脸上满是悔恨和痛苦。
“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陆沉渊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带她们走……“
“要走一起走!“苏念晚死死扶着陆沉渊,“陆沉渊你不许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陆沉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温柔得像水。他伸出沾满血的手,想摸她的脸,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苏念晚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温热而黏腻。
“好……一起走……“他低声说。
江川和顾衍之一左一右架住陆沉渊,苏念晚在旁边扶着,一群人艰难地朝消防通道移动。火势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头顶不断有燃烧的碎屑掉落。
就在他们离消防通道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苏念晚抬头,心脏骤然停止。
一根燃烧着的横梁正从头顶坠落,直直地朝着他们砸下来。那根横梁太粗太重了,如果被砸中——
“走开!“陆沉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架着他的江川和顾衍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苏念晚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用力一推。
苏念晚被推得踉跄着摔出了消防通道的门口,江川在外面接住了她。她回头看去,看到那根燃烧的横梁重重地砸了下来——
砸在了陆沉渊的身上。
“不——!!!“
苏念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想冲回去,但被江川死死拉住。
“太太!不能回去!太危险了!“
“放开我!陆沉渊在里面!放开我!“苏念晚拼命挣扎,眼泪汹涌而出,视线完全模糊了。她看到陆沉渊被横梁压在下面,半截身体被压住,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流出来。但他还活着,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还是那样温柔。
“走……“他的声音很轻,隔着火焰和浓烟传来,“念念……好好活着……“
“我不走!陆沉渊!我不走!“苏念晚像疯了一样挣扎着,“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我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你说过要给孩子取名叫念念!陆沉渊你给我出来!“
消防队员在这时候冲了进来,几个消防员合力抬起那根燃烧的横梁,另一个消防员把陆沉渊从横梁下拉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身上还有被火烧伤的痕迹,腿被横梁砸得变了形,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向苏念晚的方向。
苏念晚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他的气息很微弱,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傻丫头……“他伸出沾满血的手,想摸她的脸,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苏念晚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别说话……你别说话……消防员来了,我们马上出去……你撑住……“她语无伦次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子轩也被扶了出来,他的手臂和身上多处烧伤和刀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他看着被抬上担架的陆沉渊,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消防员把陆沉渊抬上担架,苏念晚紧紧跟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他们穿过浓烟和火焰,终于从消防通道冲了出来。
外面的夜空很干净,满天星斗,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救护车和消防车的灯光闪烁着,警笛声刺耳。已经逃出来的宾客们站在远处,惊魂未定地看着燃烧的酒店大楼。赵兰芝被警察铐着押上了警车,她的头发烧了一半,脸上全是黑灰,但表情很平静——一种一切都结束了的平静。她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酒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然后被警察塞进了车里。
苏念晚跟着担架跑,一直跑到救护车旁边。医护人员把陆沉渊抬上救护车,苏念晚也爬了上去,在陆沉渊身边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陆子轩被另一辆救护车接走,江川和顾衍之留在现场配合警方和消防队做笔录。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警笛声在夜色中回荡。
陆沉渊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着,一直看着她。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血迹还在不断扩大,腿上的伤也被简单包扎了,但血还是在渗。医护人员在旁边忙碌着,给他戴氧气面罩、扎针输液、监测血压,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沉渊……“苏念晚俯下身,把嘴凑到他耳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撑住……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陆沉渊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动了动。他的嘴唇动了动,苏念晚连忙把耳朵凑得更近。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温柔,还带着两辈子的执念:
“这一次……我没死……“
苏念晚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身上泣不成声。
“你没死……你没死……陆沉渊,你撑住……你不许死……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还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你还要听念念叫爸爸……陆沉渊你给我撑住……“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飞驰。身后,皇冠酒店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然后凋零的血色花朵。
苏念晚紧紧握着陆沉渊的手,把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和体温。
他还活着。
这一世,他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
这一世,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消失在城市的灯火深处。而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里,昏迷了多日的周曼云,在听到窗外传来的警笛声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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