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周年庆还有三天。 陆沉渊把指挥部设在了酒店隔壁的一个商务套房里，从这里可以通过监控看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房间里摆着六块显示屏，实时传输着各个关键位置的画面——宴会厅入口、主舞台、配电房门口、消防通道、后厨通道、地下停车场。 江川带着十几个安保人员在房间里待命，每个人都戴着耳麦，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看起来跟普通的酒店服务生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腰间都别着通讯器和应急装备。 “陆总，所有位置都安排好了。“江川指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逐一汇报，“配电房门口安排了两个人，伪装成酒店工程部的维修工，二十四小时轮班。消防通道三个出口，每个出口都有一个人盯着。后厨通道比较隐蔽，我安排了两个人。“ 陆沉渊站在屏幕前，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他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配电房的位置。 “配电房内部呢？“ “酒店方死活不让我们的人进配电房内部，说那是核心区域，出了问题担不起责任。“江川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想了个办法，买通了酒店的一个电工，让他在配电房里装了一个隐蔽摄像头，画面实时传到我们这里。“ 他指了指右下角那块屏幕，画面里是配电房内部的场景，各种电线和电箱密密麻麻，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烟感和喷淋系统检查了吗？“ “检查了，目前都是正常的。但我怕赵兰芝的人会在最后关头动手脚，所以当天我们的人会每隔半小时检查一次消防系统。“江川顿了顿，“另外，我让人准备了二十个干粉灭火器和十个二氧化碳灭火器，分散藏在宴会厅各处的应急柜里。还有液压剪、消防斧、破窗器，都备好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目光移到消防通道的画面上。 “消防通道的门锁，全部换成我们的人能从里面打开的。“ “已经换了。我让人把所有消防通道的门锁都换成了新型的消防锁，从里面一推就开，从外面需要钥匙。另外，万一真的被人从外面锁死，我们的人随身带着液压剪，十秒钟就能剪开U型锁。“ 陆沉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顾衍之。 顾衍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懒洋洋地靠在窗边。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五个男人，都是精壮的汉子，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像五根铁柱，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外围交给你了。“陆沉渊说。 “放心。“顾衍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后，“酒店前后门、地下停车场入口、消防通道外、隔壁楼的天台，我都安排了人。所有进出人员都会被拍照识别，赵兰芝的人只要出现，我第一时间知道。“ “阿峰呢？“ “盯着呢。“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左脸有疤那个，这两天一直跟林子涵待在一起，寸步不离。他还接触了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一个采购部的，一个工程部的，还有两个服务员。我已经把这几个人的照片发给江川了。“ 江川立刻接话：“这几个人我都标记了，当天会重点盯防。采购部的那个叫王大明，据说欠了一大笔赌债，很可能被赵兰芝收买了。我怀疑易燃物就是通过他的手运进来的。“ “把他控制起来。“陆沉渊的语气没有起伏。 “已经在做了。“江川说，“我让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他请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什么都招了——赵兰芝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把一批装饰材料堆在配电房门口。那些材料里被混进了易燃的化学品，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纸箱和布料。“ 陆沉渊的眼神冷了几分：“那些材料呢？“ “已经被我们的人换掉了，换成了真正的防火材料。“江川的嘴角微微上扬，“赵兰芝以为她的计划万无一失，殊不知她的人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陆沉渊没有笑。他太了解赵兰芝了，这个女人狡诈多疑，不会只有一个计划。如果纵火这条路被堵死了，她一定还有别的后手。 “不要掉以轻心。“他沉声说，“赵兰芝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这几招。告诉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是。“江川和顾衍之同时应道。 陆沉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酒店的大楼。那是一栋三十层高的五星级酒店，陆氏的周年庆晚宴设在三楼的大宴会厅，可以容纳五百人同时就餐。此刻宴会厅里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工人们来来往往地搬着桌椅、调试灯光音响，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警方那边呢？“他问。 “都安排好了。“江川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张队亲自带队，十五个便衣，当天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跟我们共用监控画面。等您在台上播放完证据，他们立刻行动抓人。另外，消防那边也打了招呼，当天会有一辆消防车在酒店附近巡逻，万一真的起火，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好。“陆沉渊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张队，抓人之前先确认苏念晚的安全。她是第一位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强硬。江川和顾衍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这位陆总什么都好，就是一碰到苏小姐的事情就容易失控。 “还有一件事。“顾衍之忽然开口，“陆子轩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渊的眼神微微一沉。 陆子轩。他那个好堂弟。 前世陆子轩是赵兰芝的帮凶，做了不少针对苏念晚的事情。这一世陆子轩虽然提前被赵兰芝抛弃，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恨赵兰芝，但他也未必会站在陆沉渊这边。 “盯着他。“陆沉渊说，“他当天如果来参加周年庆，就让他进来，安排人盯着。如果他有任何异常举动，先控制起来再说。“ “他要是不来呢？“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不来就不管他。“ 他不是慈善家，没有义务去拯救每一个人。陆子轩是成年人，他自己选的路，要自己走。如果他非要站在赵兰芝那边，那就别怪他不念亲情。 “对了，“顾衍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周曼云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江川摇了摇头，“还在ICU昏迷着，警方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赵兰芝的人几次想接近都被拦住了。不过……“ “不过什么？“ “医生说她最近有苏醒的迹象，手指偶尔会动，脑电波也比之前活跃了。“江川的语气有些担忧，“如果她在周年庆之前醒过来，赵兰芝可能会狗急跳墙。“ 陆沉渊的眼神冷了冷：“加派人手守着ICU，任何人不准接近。如果赵兰芝的人想动手，当场拿下。“ “是。“ 安排完所有事情，陆沉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苏念晚一个人在家，虽然有张妈和护工看着，但他还是不放心。 “今天就到这里。“他拿起外套穿上，“明天下午四点，所有人到位，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明白。“ 陆沉渊走出商务套房，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司机已经把车停在电梯口等他。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陆沉渊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在处理周年庆的安保部署和公司事务，铁打的人也有些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给赵兰芝任何可乘之机。 手机响了，是苏念晚打来的。陆沉渊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柔和了好几个度。 “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苏念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张妈炖了排骨汤，说等你回来一起喝。“ “马上就到。“陆沉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卧床？“ “我都躺了快两个星期了，再躺下去就要发霉了。“苏念晚的语气有些委屈，“我今天就在客厅走了走，没有出门，也没有累着。“ “乖，等过了周年庆就好了。“陆沉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到时候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对了，“苏念晚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我今天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陆沉渊的身体瞬间绷紧：“什么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是“小心身边人“，然后就没了。我打过去是空号。“苏念晚的语气有些困惑，“你说这是谁发的？“ 陆沉渊的眼神沉了下来。 小心身边人。 这条短信……跟发给林子涵的那条语气很像。是谁在暗中给他们通风报信？是赵兰芝身边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别理它，可能是垃圾短信。“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语气尽量平静，“我马上就到家了，你乖乖等着。“ “好。“ 挂了电话，陆沉渊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两封匿名短信，一封发给林子涵，一封发给苏念晚。内容都是警告，但都没有指明具体的危险。这不像赵兰芝的风格——她不会做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情。 那会是谁？ 他想了想，拨通了江川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他说，“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在暗中向我们传递消息。“ “什么意思？“ “有人给苏念晚和林子涵都发了匿名警告短信。“陆沉渊的声音很低，“查一下是谁。“ 电话那头的江川沉默了几秒：“你怀疑是赵兰芝身边的人？“ “不确定。但如果真的有人在帮我们，找到他。“ “明白。“ 挂了电话，车子正好驶入观澜墅的大门。陆沉渊收起手机，推门下车，大步走进别墅。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亮着，苏念晚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羊绒毯子，正在看电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回来啦。“ 陆沉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好得很。“苏念晚往他身边凑了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今天宝宝好像长大了一点，我摸肚子的时候感觉比之前鼓了一点点。“ 陆沉渊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果然感觉到那里比之前微微隆起了一些，不再是完全平坦的了。那种奇妙的触感让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长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苏念晚笑着点头，“医生说再过两周就差不多满三个月了，到时候就稳定了。“ 陆沉渊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嘴唇粉润。他的女孩瘦了一些，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像盛着星光。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周年庆结束，“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念晚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耳边，让她觉得安心。 她没有告诉陆沉渊，那条短信让她心里很不安。 “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指的是谁？ 她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陆子轩。 那个一直摇摆不定的陆家堂弟。他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赵兰芝有没有拉拢他？他会不会在周年庆那天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苏念晚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周年庆之前，她一定要找陆子轩谈一谈。 不管陆沉渊同不同意。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线。距离那场决定命运的晚宴，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