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京市的夜晚，远处天际残留一线蟹壳青的碎云。 狂云卷墨，像舍不得收笔的画家，要留住这一刹那。 周叙站在那里，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攥着牵引绳。 云吞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到。 周叙的视线里，不远处出现一个窈窕身影。 婷婷袅袅，鱼尾裙边荡开在迷人夜色里。 许宛泱小跑到他面前，像一朵在夜间盛开的花。 云吞先他一步做出反应—— 那条尾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忽然被注满了力量。 它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奔向许宛泱。 牵引绳被扯得绷直，周叙被它拽着往前踉跄了半步。 “舔狗。”周叙骂它，“你就这点出息？” 许宛泱蹲下，云吞直接扑进她怀里，两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尖往她下巴上蹭。 她伸手兜住它，笑着往后仰了仰，“好了好了，别蹭了——” 它不肯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一样的细响，像是很久没见到她。 周叙上前，将云吞与她拉扯开一定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她问。 “明天要出差。” 他低头看了看云吞，它又扭着脑袋往许宛泱怀里钻。 “想把它放你这儿几天。” 许宛泱眼角沾上零星笑意，“嗯”了一声。 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一周左右。” 下一秒，就看见她红唇微张，略显失望地“啊”了声。 “出差时间这么短啊...” 那云吞只能在她家待一周... 周叙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警觉道： “什么意思啊许宛泱，你巴不得我不回来？” 还真是。 许宛泱在心里默默想，这样她就能独占云吞了。 “怎么会。”她在光影里笑得粲然。 “别装。”周叙拆穿她，“你脸上写满了“求之不得”四个字。” 许宛泱抬头瞪他，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云吞在她怀里仰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叙。 像是确认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 然后满意地把自己重新卷进她手臂里。 华韵路的车流把路灯的光碾成碎金。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靠着另一个，中间夹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影子。 周叙站在原地看了许宛泱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不算高： “许宛泱，我出差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 “想什么？”她问，但心里已经有预感他要说什么了。 “上次我跟你提的结婚的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安安静静趴着的云吞，“为了云吞，你再考虑考虑。” 许宛泱的手指停在云吞的耳朵上：“……为了云吞？” “嗯。”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它需要一个健全的家庭环境。” 许宛泱：“……” 她又想问“你是不是有病”。 但话到嘴边，低头对上云吞圆溜溜的眼睛—— 它正仰头看着她，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也在等她的回答。 她别开视线：“……周叙，你用狗来当说客？” 周叙说：“它是我们的狗，它的意见应该被参考。” “什么我们的……” 她说到一半，云吞忽然“汪”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像是在替周叙补充没说完的话。 周叙轻轻笑了一声，“走了。云吞的东西，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宛泱，云吞需要一个妈妈，你好好考虑下。” 许宛泱握着牵引绳，和云吞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车缓缓驶出。 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两下。 他今天开的依然是那辆黑色大G。 车牌号522。 许宛泱蹲下身，揉揉云吞的脑袋，“你爸爸好像疯了。” - 新的一周，程念带着助理和公司法务来英华国际签约授权合同。 见到许宛泱时，向来从容的程念竟也生出几分拘谨和心虚。 “抱歉啊小许老师，骗了你，都怪我这儿子太拿不出手，只好骗你说是朋友的儿子...” 许宛泱温和地笑笑，“没事的，程老师。” “宛泱，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要是能和小叙修成正果，那我求之不得。” 程念替儿子说好话，“小叙他不善言语，但却是个行动派。” 行动派...... 许宛泱不知道该如何启唇，难不成告诉程念你儿子已经向我提了结婚？ 这哪是行动派，简直是结果派。 完全省略全部过程。 许宛泱委婉道：“程老师，感情的事不好强求，咱们顺其自然就好。” - “顺其自然？” 在外出差的周叙接到母亲电话，反复揣摩这句话。 “嗯。” 程念泼他冷水，“人家小姑娘应该没那个意思，她跟我说感情的事要顺其自然，估计是没看上你，高情商地拒绝呢。” 周叙回击道：“你和我爸打算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 程念语气突变，“哪有盼着父母离婚的。” “不是你自己嚷嚷着要离婚吗？” “不离了不离了！我那都是气话。” 周叙哂笑。 自他有记忆来，父母的感情就不是很好，成天吵架，甚至有好几次闹得天翻地覆。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小时候的他确实是盼着父母能早日离婚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吵着吵着倒是吵出点感情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父周际中与程念交谈的声音—— “什么情况，咱家那个不开窍的臭小子有喜欢的人了？是男的女的啊？要是男的你就别告诉我了，我承受不住。” “女的！长得可漂亮了，在英华国际中学当美术老师，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老师？老师好啊，这工作稳定。” ...... 周际中接过程念的电话，对周叙说：“好好处啊儿子。” 程念又忍不住骂他：“处什么处，你儿子又没追上人家！” “啊？是不是我们儿子太呆了，不够浪漫？” 程念话音里都是阴阳怪气： “你浪漫，你年轻时候追前女友的好点子赶紧传授传授。” 周际中没想到这都能野火烧身： “我哪来的前女友，我一次恋爱都没谈就被我爸妈打包送去跟你结婚了，我也很亏的好不好。” “你还亏了？我才亏呢，大好的青春嫁给你了。” 两个人在电话另一头又吵了起来。 周叙见怪不怪，“现在离婚取号都得排队了，择日不如撞日，你俩今天就去排吧。” 两人异口同声：“闭嘴！” 周叙挂了电话，瞥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弹出两条李青阳的消息： “周总，张董已经明确拒绝了凌伟泽。” “但，凌伟泽私下约见了张皓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