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浴室的门打开了。 车厢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秦若冰站在那里，湿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落在锁骨窝里。 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修长而匀称的身形，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旗袍是高领的，却因为尺码略小，布料在胸前绷得有些紧，反而衬出一种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的五官本身就极为精致，这时洗干净净了污泥，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 刚出浴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给那张冷淡的脸添了一丝难得的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 即便穿着不合身的旗袍，那双眼睛里依然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像是雪山上的冰泉，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沈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只有两秒。 然后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宋诗雅捕捉到了那两秒。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这种滋味她从林婉秋身上感受过，从青鸾身上也感受过，现在又多了一个。 不过她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情绪。 另一边，林婉秋也注意到了秦若冰出浴的那一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秦若冰，嘴角轻微地抿了一下。 她从普通人变成序列者之后，外貌和气质已经有了一次蜕变，但跟秦若冰这种天生的美人胚子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这一点她心里清楚，也不打算否认。 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美貌，要么欣赏，要么嫉妒。 而此刻车厢里这两个女人，显然属于后者。 沈夜没有理会这些暗流涌动。 他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熟睡的司雨凝和安宁，然后对秦若冰说了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宋诗雅和林婉秋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很好奇沈夜要和秦若冰谈什么，毕竟这个女人是他故交的女儿，身份比其他人都特殊。 但两人谁都没有跟上。 宋诗雅走到厨房，从冰柜里取出一些食材。 林婉秋默契地接过午餐肉，开始撕包装。 在这方面，二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秦若冰跟在沈夜身后下了车。 脚刚落地，她就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夜煞周围，不少正在生火做饭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朝她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打量，还有一丝不可言说的暧昧。 一个蹲在路边烧柴的寸头男人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卧槽，沈哥又从哪捡的？这个比之前那几个还顶。” 同伴抬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你说沈哥到底什么体质？怎么捡的全是这种级别的？” “别瞎想了，沈哥的女人你也敢看？忘了李宏那几个怎么死的了？别让自己的小头控制大脑。” 寸头男人一个激灵，立刻收回目光专心烧柴。 不过嘴里还小声嘟囔一句：“就看了一眼，沈魔头应该不至于要杀我吧？” 秦若冰听到了这些议论。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追上了沈夜的步伐。 两人穿过营地，走进一片枯死的农田。脚下的泥土干裂成块，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沈夜在一处田埂上停下脚步。 这里离营地大约一百多米，周围是一大片枯死的茉莉花田，光秃秃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秦若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那片茉莉花田，沉默了很久。 沈夜没有催她。 他知道她有太多问题要问。 “我想知道，我爸他……”秦若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不稳，“死在了哪里？” 沈夜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在想怎么回答，而是在想该怎么措辞才能让这个答案听起来不那么残忍。 最终他选择了实话。 “准确地说，他不是死在某个地方，他是被灰雾吞噬的。” 秦若冰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里？” “常椿村附近，当时我们正在赶路，灰雾从身后追上来，速度很快。” “你爸当时就已经体力透支了，骑车骑不动了，他把所有物资留给了我，也包括那张照片。” 他顿了顿。 “你想去找他，没有任何意义，被灰雾吞噬的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秦若冰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末日降临之后，她就知道父亲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一个普通人，没有序列能力，没有诡物傍身，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完全看运气。 可她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下。 灰雾。 她当然知道灰雾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连尸体都找不到。 自从入道以后，她几乎每两三年才能下山和父母见一次面。 上一次见面是两年前，她下山采购道观的生活物资，顺路回家待了一天。 那天父亲放下所有工作陪她吃了顿饭，席间还笑呵呵地说等她在山上待够了，就回来接手公司。 那顿饭很普通，普通到她甚至记不清吃了什么。 谁会想到，那顿饭就是永别。 秦若冰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边缘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已经在他面前哭过一次了。 这次她不想再露出狼狈的样子。 “他……”她的声音有些哑，“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沈夜转过身，看着她。 “灰雾离我们不到一公里，他没有多少时间，他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以后有机会遇到你和你母亲，希望我能照顾你们一二。” 秦若冰点了点头。 很简单的一句话。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确实会这么说。 她爸从来不是那种会在临终前长篇大论的人。 他会把事情安排好，然后干脆利落地放手。 从这个回答就可以听出来，沈夜没有骗她。 沈夜见她开始沉默，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问了我两个问题。” 秦若冰抬起眼看他。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