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风雪依旧未停。 魏铁峰那边被军功官以调查的名义带走后，陈渊等人返回了垛口。 营房之内，陈渊盘膝坐在木床上，呼吸悠长而平稳。 青铜军牌不断涌出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周身骨骼。 白天受的内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啪嗒。 房门被人推开，寒风裹着雪气灌入屋内。 赵铁衣拎着一只破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可眼神中却没了往日的浑浊与混不吝。 陈渊睁开双眼，收敛气血。 “赵叔，出事了？” 赵铁衣走到桌边，仰头灌了一口烧刀子，随即压低声音道：“魏铁峰那条狗，被人提走了。” 陈渊眉头微皱。 “送进执法队水牢了？” “水牢个屁！” 赵铁衣啐了一口，酒气混着怒意弥漫开来。 “人根本没进执法队，直接被送去了中军大帐候审。押送他的，全是他姐夫前营的亲兵。” 陈渊从床上一跃而下，冷笑道：“军功官下午才当众扣下他，晚上就换了押送队伍……动作倒是够快。” “人家背后有人，咱们有什么？”赵铁衣抹了抹嘴，神色越发阴沉。 “这是偏将李元霸下的手令。炼髓境的大人物，手里还握着实权。就凭咱们几个，拿什么跟他斗？” 陈渊走到桌边，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一个百夫长倒卖假药，证据确凿，留影石还在军功官手里。难道一个偏将，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想一手遮天没那么容易，可想把水搅浑，却太简单了。”赵铁衣摇了摇头。 “随便找个“移交上级会审”的借口，拖上三五个月，案子自然就冷了。到那时候，魏铁峰是死是活，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陈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拖延审讯，不只是为了保住魏铁峰，也是为了灭我们的口。留影石交上去了，难道就没人追究？” “追究？” 赵铁衣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死人，还需要什么说法？” 他放下酒壶，冷笑道： “老夫在这座大营里混了几十年，这种手段见得多了。今晚先把你晾在这里，过几天再随便安排一个送死的巡哨任务，把你往妖潮里一塞。等你死了，留影石的事，自然也就没人提了。” 陈渊眸中掠过一抹寒意。 “只要我命够硬，他就算搬出偏将的名头，也压不住这么大的窟窿。” “你小子，嘴硬有什么用！”赵铁衣急得跺了跺脚。 “这可不只是魏铁峰一个人的事！军粮司、前营、中军大帐，一层套着一层，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捅开一道口子，他们就能要你的命！” 陈渊正要开口，营房外忽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咔！咔！咔！ 战靴踩过积雪，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股强横的血气威压顺着门缝涌入。 营房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桌上的烛火也随之剧烈摇曳。 赵铁衣脸色一变。 下一刻，他迅速收敛全身气血，佝偻着身子缩到墙角，重新变回了那个颓废邋遢的老兵。 砰！ 房门被人粗暴推开。 几名身穿重铠的亲卫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一名披着赤金战甲的中年将领，在众人簇拥下走进营房。 他身材高大，周身血气沉重得近乎凝滞。 炼髓境！ 偏将，李元霸。 低矮的营房顿时显得更加逼仄。 李元霸站在屋子中央，居高临下地扫了陈渊一眼。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没有半点收敛，直直朝他压了过去。 陈渊迎着压力，挺直脊梁，上前拱手。 “属下三十七号垛口什长陈渊，拜见李将军。” 李元霸没有回应。 血气威压一寸寸压在陈渊肩头，仿佛要逼他弯下腰去。 陈渊牙关紧咬，体内骨骼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却始终没有低头。 李元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这才淡淡开口：“陈什长，斩杀三阶骨兽，又拿到了魏百夫长的留影石……年轻有为。” 陈渊语气平静：“属下只是遵守军纪，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 李元霸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少年人有些血性，不是坏事。不过，有些事见好就收，才能活得长久。” 陈渊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属下不明白大人的意思。魏铁峰残害同袍，倒卖假药，罪不可赦。” “罪不可赦，也轮不到你来定。” 李元霸冷哼一声，手腕猛然一抖。 铛！ 一枚黑色令牌砸在桌上，深深嵌入木板。 “魏铁峰是朝廷正七品命官。没有三司会审，谁也定不了他的死罪。” 他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到此为止。明日起，你回三十七号垛口，守好自己的防线。” 陈渊低头看向那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满繁复阵纹。 翻过来后，背面赫然凹着一个冰冷的字—— 魏。 李元霸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亲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营房重新恢复了寂静。 没过多久，周野和林七从外面冲了进来。 周野额头上满是汗水。 “陈哥，你没事吧？那位偏将大人来干什么？” 林七也连忙打着手势，询问魏铁峰是不是被带走了。 陈渊摆了摆手。 “我没事。你们先回防区，加强巡逻。” 周野张了张嘴，满肚子的疑问，却看出陈渊脸色不对，没敢继续追问，只能拉着林七退了出去，顺手关紧房门。 屋内只剩下陈渊和赵铁衣。 陈渊走到桌边，伸出两根手指，硬生生将那枚嵌进桌面的令牌拔了出来。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烛光摇曳。 令牌背后的“魏”字，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朝廷命官……魏家……” 陈渊捏紧令牌，手掌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抬头看向墙角。 赵铁衣正抱着酒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陈渊沉声问道：“赵叔，魏铁峰只是个看门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令牌之上。 “这个魏家……是不是朝中的那个魏家？” 他脸上的醉意消失，眼中只剩下深沉，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