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世子

第034章 三王女殿下,房钱另算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刺客是在腊月十一子时来的。 来之前,还记得把货栈外的灰鬃马喂饱。 弥月听见马嚼豆子的声音不对,睁眼时,窗纸上已经多了两道人影。 她没有起身,只将右手伸到枕下。 弯刀不在。 按照住宿契,武器夜间挂在门边刀架。叶惊霜说这样既能取用,也避免住客睡梦中误伤旁人。弥月当时还笑大雍人规矩多,如今第一次觉得这规矩不方便。 窗闩无声断开。 一根细管探进来,吹出白烟。 弥月屏住呼吸,翻身滚到床下。她抓起装衣物的皮箱挡在身前,第一支短箭立即射穿箱盖。 窗户同时被人撞开。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进入,刀锋没有直取要害,而是分别砍向她手腕和膝侧。 活捉。 弥月确认这一点后不再后退。她用皮箱撞向第一人,借力跃到门边,伸手抓弯刀。 第三个人从门外出现。 刀架提前被挪远半尺。 对方熟悉房内布置。 弥月改抓桌上铜灯,灯油泼出,火光照亮黑衣人袖口的狼牙纹。 “左贤王的人?” 无人回答。 门外却传来短剑出鞘声。 叶惊霜从屋梁落下,剑锋直刺第三人肩窝。黑衣人回刀格挡,两人在狭窄门口连换三招。 “留活口。”弥月道。 “先留你。”叶惊霜答。 她一脚将弯刀踢到弥月身边。 弥月捡刀出鞘,银光在火里划出半月。她没有砍人,只削断窗边绳索。早已准备好的货网从梁上落下,将两名刺客罩在里面。 “你们提前设了网?” “昨夜有人监视。” “为何不告诉我?” “看你是否会逃。” “我付了房钱。” “所以保护你。”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压住网中刺客。第三人见势不妙,撞开后门往院外逃。 他刚翻上院墙,一根长枪从墙外横扫而来。 顾昭宁没穿甲,披一件深色军袍,枪杆正中刺客腰侧,将人重新扫回院中。 陆沉舟从后院赶到:“你为何在外面?” “巡夜。” “南营巡到王府?” “有人往营门送了北朔黑羽箭。” 顾昭宁将另一支短箭扔到地上。与昨夜那支一样,没有部族血纹,却多了一道指向王府的刻痕。 “他们想把我引来,或让我以为王府藏了敌国要犯。” 苏听澜披衣赶到,第一眼先看货栈房门。门板裂了,窗户碎了,床边皮箱多了一个箭孔,灯油还烧黑半面墙。 她脸色逐渐难看。 弥月从网中拖出一个刺客:“人抓到了。” “门谁赔?” “刺客。” “他有钱?” 弥月低头搜身,只找到两枚北朔铜钱。 苏听澜拿账本记下:“不够,从你押金扣。” “为什么扣我的?” “刺客冲你来的。” “王府承诺基本安全。” “基本安全包括抓住人,不包括门窗毫发无损。” “住宿契没写。” “现在补。” 弥月正要争,网中的刺客忽然咬向口中。 叶惊霜早有防备,剑柄卡住他下颌,从牙间挑出一小粒黑蜡。 顾昭宁检查另一人,发现其后槽牙同样藏毒。 “北朔死士?”她问。 弥月蹲下,扯开刺客衣领。颈后烙着一枚三角狼牙,正是北朔左贤王亲卫标记。 “不是死士。”她道,“是猎犬营。擅长追人,不负责赴死。” “那为何藏毒?” “因为抓的是不能公开的人。” 顾昭宁枪尖指向弥月:“你是谁?” 院中安静下来。 叶惊霜站在弥月另一侧,短剑未收。宁知微带着证物匣到场,只看狼牙烙印和弥月神情,便知道普通商队翻译的身份已经到头。 弥月仍想笑:“一个卖马料的。” 顾昭宁枪尖往前半寸:“左贤王猎犬营不会越境抓普通商人。” “也可能他们闲。” “你的银月骨哨呢?”叶惊霜问。 弥月眼神微变。 房内木匣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第四名刺客一直藏在屋顶。他没有进房,只用细线从瓦缝垂下,勾住木匣锁扣。弥月回头时,匣盖已经被拉开。 一枚银白骨哨从匣中飞起。 屋顶刺客伸手去抓。 弥月将弯刀掷出,刀鞘撞断细线。骨哨落向地面,她飞身扑过去,却被另一名挣脱货网的刺客拦住。 陆沉舟先一步接住骨哨。 哨身雕着弯月与三匹奔马,尾端缠一圈王帐银丝。 顾昭宁认得。 “北朔三王女的号令骨哨。” 弥月停下动作。 身份再无可藏。 屋顶刺客见骨哨落入陆沉舟手中,立刻放出信号箭。顾昭宁长枪挑落箭身,叶惊霜同时跃上屋檐,将人从瓦上逼下。 四名刺客全部被擒。 代价是货栈刚修好的屋顶又破了一个洞。 叶惊霜没有立刻收剑。她逐一看过四人的靴底,前三双沾着北城冻泥,第四双却有细碎木屑,鞋边还粘了一点王府修墙用的黄泥。 “屋顶这个,白日来过。” 马三宝举着灯凑近,忽然认出那人的眼睛:“昨日修值夜房的孙短工。” 黑衣人闭紧嘴。 苏听澜脸色比看见破屋顶时更冷:“牙行送来的?” “是。干活不快,但问得多,问马料放哪、夜里谁守,还说怕碰着贵重东西。” 宁知微蹲到那人身边,从他袖中翻出一截削尖的细木。木条上刻着六道短痕,分别对应窗、床、刀架、木匣、后门和屋梁。 “他不是临时加入。”她说,“至少昨日入住以前,追捕弥月的人便知道她会留在货栈。” 陆沉舟看向弥月:“你的商队里有人递消息。” “也可能是王府有人。”顾昭宁道。 弥月没有替自己人辩护。她走到灰鬃马旁,摸了摸食槽,捻起一粒还没嚼碎的黑豆。北朔商队喂马习惯掺盐,大雍城里卖的熟豆却不放盐。 “豆是我商队带来的。”她说,“有人先从客栈取豆,再来喂马安抚它。我的人里至少有一个认识他们。” 说完,她回头看那三名猎犬营刺客:“但孙短工不是北朔人。他走路先迈左脚,听北朔话时眼珠会追说话人的嘴。” 叶惊霜用剑尖挑开此人腕带。腕内没有狼牙烙印,只有长期拨算盘留下的薄茧。 “本地账房,临时给北朔人带路。”宁知微道。 四名刺客,三名越境猎犬,一名熟悉临渊与货栈的内应。追杀线第一次和本地账线接在了一起。 苏听澜仰头看雪从洞口落进来,深吸一口气。 常福此时披着棉衣跑来:“出了什么事?又有喜讯?” “北朔三王女住在货栈。”苏听澜道。 常福一脸恍然:“身份很贵?” “很贵。” “那房钱是不是——” “另算。” 弥月站在院中,第一次有些无言。 陆沉舟将骨哨递还给她:“三王女殿下?” 弥月接过,脸上又恢复笑意:“重新认识一下。北朔三王女,乌弥月。” “为何来临渊?” “查马。” “查到王府货栈?” “顺便看人。” 她仍直白得毫不避讳。 顾昭宁却没笑:“敌国王女私入临渊,按军律可以扣押。” 乌弥月将弯刀收回腰间:“你扣得住?” “试试。” 长枪与弯刀之间的气氛骤然绷紧。 叶惊霜站在两人侧面,短剑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宁知微则先问:“猎犬营为何抓你?” “因为我查到不该查的马。” “什么马?” “北朔王帐三千匹战马,账上病死,实际卖进了大雍。” 陆沉舟看向雪仓带出的王帐马掌。 乌弥月道:“你们丢军粮,我们丢战马。有人拿两国的东西,在地下换钱。” 苏听澜合上账本:“先别打。” 顾昭宁看她:“敌国王女就在这里。” “我知道。” “你还算房钱?” “身份变了,风险变了,押金、护卫和伙食标准都要重算。” 她走到乌弥月面前,翻开新的一页。 “三王女规格,每日住宿八百文,护卫另计,马料不免。” 乌弥月睁大眼:“刚才一百六十。” “刚才你是翻译。” “房间没有变。” “追杀你的刺客变多了。” “是王府屋顶不结实。” “屋顶维修从押金扣。” 两人再次争起价格。 长枪、弯刀、敌国身份和两国战马的紧张,被一张房费账单硬生生压回了王府日常。 只有宁知微没有笑。 她看着乌弥月手中的银月骨哨,意识到雪仓暗道连接的不是几个贪官,而是足以让两国重新开战的秘密。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